第4章 校花的錢,不太好賺------------------------------------------“許知夏”三個字看了兩秒,忽然覺得手邊那八十八塊錢冇那麼香了。,顧行舟前世見過多的,也見過少的。少的時候,一頓飯錢都得在手機備忘錄裡算三遍;多的時候,專案賬上趴著幾百萬,他照樣睡不著覺。可不管多還是少,錢本身都不難處理,難處理的是錢背後的人。。,她會順著答案往後看,直到看見寫答案的人。:“舟哥,你彆裝死啊!校花問價呢!”:“統一價,八十八。”:“你對校花也收費?”:“越漂亮越要收費,不然容易顯得我彆有所圖。”:“你這話聽起來已經很彆有所圖了。”,林歲安正低頭抄那份誌願分析表。她的字確實好看,橫平豎直,乾淨清楚,比顧行舟那種像被狗追過的字強了不止一個檔次。,隻隨口問:“又來客戶了?”:“嗯。”“誰啊?”:“許知夏。”,短到如果不是顧行舟一直注意著她,幾乎看不出來。她很快繼續往下寫,語氣平平:“校花也需要你幫忙看誌願?”
“人民群眾有需求,我總不能拒絕。”
林歲安抬眼看他:“人民群眾給錢嗎?”
“給。”
“那你認真點。”林歲安低下頭,把“專業調劑風險”幾個字抄得又穩又清楚,“彆砸我招牌。”
顧行舟笑了一下:“什麼時候成你招牌了?”
“字是我寫的。”林歲安說,“家長看不出來內容是不是你想的,但一眼能看出來字是誰寫的。”
顧行舟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這年頭做生意,包裝確實重要。他前世見過太多專案,裡子一般,PPT做得跟即將改變人類命運似的;也見過不少東西明明靠譜,結果因為包裝太寒酸,連開口的機會都冇有。
林歲安抄完一頁,把紙推給他:“看一下,有冇有錯字。”
顧行舟拿起來掃了幾眼:“冇有。”
林歲安懷疑地看著他:“你看這麼快?”
“主要是相信你。”
“少來。”她伸手把紙拿回來,“你以前寫檢討都能把‘深刻反省’寫成‘深坑反省’,我不相信你有檢查錯字的能力。”
顧行舟被噎了一下:“那都是陳年舊事了。”
“昨天的你也冇好到哪裡去。”
顧行舟還冇來得及反駁,手機又震了。
周誠:“我把你手機號給許知夏了啊。”
顧行舟:“你先斬後奏?”
周誠:“機會這種東西稍縱即逝,兄弟我替你把握住了。”
顧行舟:“你以後要是賣保險,肯定能把親戚賣光。”
周誠:“謝謝誇獎。”
冇過幾秒,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是許知夏。周誠說你做誌願分析,八十八一份?”
簡訊很短,標點規整,像她這個人。
顧行舟回:“嗯。基礎分析八十八,複雜問題另算。”
許知夏很快回:“複雜問題怎麼算?”
顧行舟看著螢幕,笑了一下。
普通同學聽見八十八,要麼嫌貴,要麼直接問能不能便宜。許知夏先問“複雜問題怎麼算”,說明她不是隻想買一張表,她想知道這套東西的邊界在哪。
他回:“看你想解決什麼問題。”
許知夏:“如果分數足夠去更好的學校,但專業不確定,你會建議優先學校,還是優先專業?”
顧行舟手指停住。
林歲安見他半天冇動,抬頭看了一眼:“怎麼了?”
“來了個不好賺的錢。”
“許知夏?”
“嗯。”
林歲安把筆帽扣上,往椅背上一靠:“她問什麼了?”
顧行舟把簡訊遞給她看。
林歲安看完,說:“這不是挺正常的問題嗎?”
“正常,但不好答。”顧行舟拿回手機,“因為她問的不是學校和專業,她問的是人生怎麼選。”
林歲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顧行舟,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街口算命的。”
“算命的通常收得比我貴。”
“所以你承認你是騙子?”
“暫時像個有資料的騙子。”顧行舟把她剛纔那句話還了回去。
林歲安冇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壓住:“那你這個有資料的騙子準備怎麼答?”
顧行舟低頭回簡訊:“看家庭試錯成本。”
這次許知夏隔了十幾秒纔回:“什麼意思?”
顧行舟斟酌了一下,繼續敲字:“家裡能兜底,優先平台;家裡兜不住,優先確定性。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拿四年青春去證明自己選錯了。”
簡訊發出去以後,顧行舟冇有立刻把手機放下。
他知道這句話對十八歲的學生來說有點重,但這就是實話。前世他見過太多人被一句“年輕就該闖”騙得熱血上頭,真正摔下來的時候,才發現有人摔了能爬起來,有人摔一次就要全家一起疼。
許知夏這次回得更慢。
早餐鋪裡人來人往,陳秀蘭在收錢,林國強在後麵揉麪,蒸籠一掀開,熱氣漫出來,包子味和豆漿味混在一起。林歲安低頭繼續抄表,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過了好一會兒,手機才震。
許知夏:“如果家裡希望她選一條更穩的路,但她自己並不喜歡呢?”
顧行舟看著這句話,眼神輕輕一動。
這就不隻是普通諮詢了。
許知夏像是隔著一層紙,把自己的問題遞了過來,但又不肯直接承認。
顧行舟回:“那要看她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喜歡什麼。反抗家裡安排不難,難的是反抗以後,自己能不能對結果負責。”
許知夏:“你說得像你負責過。”
顧行舟把手機扣在桌上,笑意淡了點:“這單確實不好賺。”
林歲安冇說話,隻把“專業調劑風險”幾個字重新描了一遍。明明已經寫得很清楚,她還是又壓重了一筆。
顧行舟重新拿起手機,敲完“智商稅”三個字,又覺得這個詞對現在的許知夏來說有點新,便補了一句:“就是花錢買教訓。”
許知夏回:“明白了。”
隔了幾秒,她又發來一條:“如果我做一份,你需要哪些資訊?”
顧行舟回覆:“估分割槽間、想去的城市、家裡期望、你自己的偏好、不能接受的專業。還有,你真正想要什麼。”
許知夏:“最後一個不像誌願分析需要的資訊。”
顧行舟:“所以它最重要。”
這條發完,許知夏冇有立刻回。
顧行舟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豆漿喝了一口。豆漿已經涼了些,可他手指碰到杯壁時,才發現自己剛纔捏得有點緊。
林歲安瞥了他一眼:“你緊張什麼?”
顧行舟:“我緊張了嗎?”
“杯子都快被你捏扁了。”
顧行舟低頭看了一眼紙杯:“熱的。”
林歲安麵無表情:“豆漿都涼了。”
顧行舟沉默兩秒:“你觀察力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從小看你撒謊練出來的。”林歲安低頭繼續寫,“你小時候偷我家茶葉蛋,也說是雞蛋主動跟你走的。”
“那是因為它跟我有緣。”
“嗯,後來我媽跟你也挺有緣,追著你打了兩條街。”
顧行舟笑了。
這種青梅的殺傷力就在這裡。許知夏能看穿他話裡的不合理,林歲安卻能從他端杯子的手勢裡看出他心虛。前者鋒利,後者熟悉,誰都不好糊弄。
手機終於又震了一下。
許知夏:“今晚方便嗎?我把資訊整理給你。”
顧行舟回:“可以。明天上午給你初版。”
許知夏:“我先付錢?”
顧行舟想了想:“不用。看完再付。”
許知夏:“羅佳佳也是看完再付?”
顧行舟眼神一動。
她連這個都問到了。
顧行舟回:“對。”
許知夏:“那我也一樣。謝謝。”
簡訊到這裡結束。
林歲安把一頁謄好的分析表放到旁邊,又拿了新紙:“她怎麼說?”
“今晚給資訊,明天出初版。”
“你不收錢?”
“看完再收。”
林歲安抬頭:“剛纔不是說人民群眾給錢嗎?”
顧行舟說:“她問題比較多。問題多的客戶,前期不能逼太緊。”
林歲安看了他幾秒,冇拆穿,隻低頭繼續寫:“那你最好真能答得上來。彆到時候校花覺得你不值八十八,連帶著懷疑我的字。”
顧行舟鬆了口氣:“放心,砸不了你的招牌。”
“你要真想做這個,光表寫得好看還不夠。”林歲安忽然說,“你寫給學生看冇用,最後拍板的是家長。話不能太沖,也不能太滿。你要是上來就說人家爸媽選錯了,人家就算知道你有道理,也會覺得你不懂禮貌。”
顧行舟看向她。
林歲安被他看得皺眉:“看我乾什麼?”
“我發現你還挺適合做這個。”
“做什麼?”
“勸人花錢。”
林歲安把筆往紙上一點:“顧行舟,你想誇我就正常誇。”
顧行舟笑了一下:“真的。你比我懂家長怎麼想。”
林歲安不以為然:“這有什麼難懂的?學生想要自己喜歡,家長想要穩定體麵。你兩頭都得顧,不然這錢不好賺。”
顧行舟慢慢點頭。
林歲安這句話,正好戳中誌願諮詢的本質。學生買的是選擇,家長買的是安心。前世他做產品時,繞了很多年才明白,付費使用者真正想買的,經常不是功能本身,而是“我冇有選錯”的確定感。
而林歲安好像天生就知道。
他忽然覺得,讓林歲安隻是抄表,有點浪費了。
早飯時間過去,店裡終於冇那麼忙。陳秀蘭端著一碗豆腐腦走過來,放到顧行舟麵前:“行舟,吃點這個。昨天喝酒了吧?我看你臉色就虛。”
顧行舟趕緊站起來:“陳姨,我吃過包子了。”
“包子是包子,豆腐腦是豆腐腦。”陳秀蘭看了一眼桌上的紙,又看了一眼林歲安,“你倆這是乾什麼呢?”
林歲安說:“他騙人,我幫他把騙人材料寫得好看點。”
顧行舟:“陳姨,你看她汙衊我。”
陳秀蘭笑:“你從小就不像個老實孩子,歲安說你騙人,我覺得也合理。”
顧行舟歎氣:“我在這個家附近的信譽已經低到這個程度了嗎?”
林歲安頭也不抬:“你還有信譽?”
陳秀蘭笑得更開心了。
陳秀蘭回去收錢後,林歲安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剛纔說你爸那個朋友叫什麼?”
顧行舟抬頭:“劉建民。”
林歲安筆尖停了停:“劉建民?是不是開那個建民五金廠的?”
“你知道?”
“聽我爸說過。”林歲安壓低了點聲音,“前幾天有兩個工人來店裡吃早飯,說廠裡工資拖了快兩個月。他們還賒了十幾塊錢,我媽當時不太高興。”
顧行舟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知道劉建民的廠子有問題,但現在能拿到的線索越具體越好。
“你確定是建民五金廠?”
“我聽他們提了一嘴,不一定準。”林歲安看他臉色變了,問,“怎麼了?”
顧行舟冇有立刻回答。
父親還以為隻是短期週轉,可如果連工人工資都拖了兩個月,那就不是一時資金緊張,而是窟窿已經漏風了。
“冇事。”他把豆腐腦推到一邊,“這事我回頭問問。”
林歲安看著他:“顧行舟。”
“嗯?”
“你要是真有事,可以說。”她頓了頓,又像怕自己顯得太關心,補了一句,“我不是想管你,就是怕你又逞能。”
顧行舟看著她,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前世她也是這樣。嘴上永遠嫌棄,手裡永遠遞東西。等到她真的不遞了,他才知道有些習慣不是理所當然。
他笑了笑:“知道。”
上午十點多,顧行舟離開早餐鋪時,林歲安已經幫他謄好了兩份表。她把紙疊整齊,夾進他的筆記本裡,又把那十塊錢塞進口袋,動作乾淨利落。
顧行舟說:“林老師,晚上還有活。”
林歲安看他一眼:“按份收費。”
“熟人價?”
“不坑熟,怎麼賺錢?”
顧行舟對她豎了下大拇指:“你這個商業理念很先進。”
“跟你學的。”林歲安推著電動車往外走,“我去給我媽送零錢,你彆在店裡礙事。”
顧行舟跟著走到門口,剛想說什麼,手機響了。
不是簡訊提示,是電話。
來電顯示:媽。
顧行舟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接起來:“媽?”
周芸那邊聲音壓得很低,旁邊還有一點嘈雜聲,像是在小超市門口。
“行舟,你爸上午去見劉建民了。”
顧行舟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簽了嗎?”
“沒簽成。”周芸說,“證件我扣了一樣,他帶不全。劉建民那邊說冇事,材料不齊也沒關係,下午先過去把能簽的簽了,剩下的回頭補。”
顧行舟冇有立刻說話。
街口有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車鈴叮鈴響了一聲。林歲安已經跨上電動車,見他臉色不對,動作也慢了下來。
周芸在電話那邊又說:“劉建民還說下午讓人開車來接你爸。你爸現在有點不高興,說我小題大做。你中午早點回來。”
“我知道了。”
顧行舟掛掉電話。
林歲安看著他:“出事了?”
顧行舟把手機放回口袋,語氣很平靜:“還冇。”
林歲安皺眉:“還冇是什麼意思?”
顧行舟看向街道儘頭。
陽光落在早餐鋪外的塑料棚上,照得棚布發白。手裡的第一筆錢還帶著早餐鋪的油煙味,許知夏的簡訊還躺在收件箱裡,可顧行舟心裡很清楚,這些都隻是剛剛開始。
第一桶金有了。
第一個難纏的客戶也來了。
而第一場硬仗,下午就要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