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問題的貨------------------------------------------，有人上門推銷一種新型防水塗料。，拎個公文包，把塗料樣品擺在周姐桌上，說附著力比傳統產品高三成，現在拿貨有渠道價。“年底工程收尾正是防水旺季，你現在不拿，同行就先上了。”。：“不能簽。”。“你誰啊？”“搬貨的。”，把合同往前推了推。“小夥子，搬貨你搬好就行，業務的事你不懂。”。他看著推銷員說了一串話——這款塗料的粘結劑成分還是舊配方，施工溫度低於五度就失效，兩年前福建出過事，大麵積脫落，隻是廠子被壓下來了冇曝光。資料是前世事故調查報告裡的原話，一個字不差。。那種變不是被戳穿的慌張，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看見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他把合同收回去的動作很慢，和剛纔往前推的利索判若兩人。，不是看一個搬貨的少年，是看一個不應該知道這些的人。然後拎起公文包，站起來指著周姐說：“你們這樣冇誠意，我找下一家。”，頭都冇回。，靠在椅背上。店裡安靜了幾秒。她說，“你怎麼知道的。”，身上還穿著校服褲子，膝蓋上有一塊搬貨時蹭上的白灰。“書上看的。”他說。。但她看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她點了一根菸，抽完，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那個菸灰缸是贈品，上麵印著一個建材品牌的logo，邊角磕掉了一小塊瓷。“以後這種事，你直接說。”
他應了一聲，繼續搬貨去了。周姐坐在那裡又點了一根菸，看著他的背影——一個瘦瘦高高的少年，搬箱子的時候咬著牙，胳膊上暴出幾根青筋。她把那根菸抽完，摁滅，站起來去幫他搬。
兩個月後，那批塗料果然大麵積出了問題。簽了單的同行賠得血本無歸，有一個直接把店關了，招牌摘下來的時候膠水還黏在牆上，留下一個方方正正的印子。還有一個夜裡蹲在建材城門口罵了一整條街的三字經。周姐站在自己店門口，看著那個罵街的人，什麼都冇說。她轉身回到店裡，把門關上，靠在門上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炒了幾個菜。青椒炒肉、西紅柿炒蛋、一鍋冬瓜排骨湯。擺在店後麵那個小隔間裡，兩把摺疊椅一張簡易桌，桌上鋪了張舊報紙。報紙是上個月的，頭版頭條寫著四萬億投資拉動基建增速回升。
“吃。”她把他的碗拿過來，給他盛了冒尖一碗飯，壓了又壓。他端起碗。
周姐給自己倒了杯啤酒，泡沫漫過杯沿流到桌上，她低頭吸了一口。“你這孩子心裡裝了多少事。”
陳默冇說話。
她喝了一口酒，眼圈有點紅，不知道是酒氣熏的還是彆的原因。
“我前夫以前也對我好。後來跟人跑了，跑的時候把公司賬上的錢全捲走了。我以為我這輩子不會再信任何人。”
她趴在桌上。桌上那張舊報紙被她的袖子蹭濕了一塊，油墨洇開，把“基建”兩個字糊成一團。
“你是小孩。但我信你。”
她把臉埋在手臂裡，肩膀微微在抖。白熾燈管嗡嗡響，有一隻蛾子在燈罩裡撲騰，影子放大投在牆上，像一隻困在燈裡的鳥。陳默站起來，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她冇有抬頭，但他聽見她說了一聲謝謝。
聲音悶在手臂裡，幾乎聽不見。
那年冬天，建材城生意開始下滑。不是周姐一家的問題，是整個市場都冷下來了。年底本是工程收尾的旺季，但那年不一樣——四萬億的餘波消退，工地開工率不到去年同期的一半。建材城裡有幾家店已經掛上了轉讓的牌子，紅紙黑字，一個比一個寫得急。
周姐的店還能撐。不是運氣好，是她身邊多了一個人。他在每天放學之後跑工地、跑新樓盤，一家一家敲門。他知道哪些工地還有活兒，因為前世這些工地的材料單他背過。他知道哪家開發商的資金鍊冇問題，因為前世這些開發商的名字在恒大暴雷的時候還穩穩站著。
他把這些名字寫在一個筆記本上，一頁一頁。那個筆記本的封麵已經磨得發白，裡麵還藏著給李鶯寄助學金的彙款記錄——每一筆都工工整整地記著日期和金額，用和討債收條上一樣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