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河提上的風------------------------------------------,春天來得晚。護城河邊的柳樹到了三月才抽芽,蘆葦還是枯黃的。李鶯的父親在工地出了事。——是另一種。他爸在腳手架上摔下來,包工頭墊了醫藥費就跑了。工傷賠償拖了半年冇下來。她媽在超市收銀,一個月一千二。。不是貪睡,是早上先去醫院送飯再趕回學校。她的校服袖子比以前更皺了,頭髮有時候來不及紮,就隨便攏在耳後。。他在周姐那裡多搬了兩個月的貨,把攢下來的八百塊錢裝進信封。信封上還是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李鶯同學助學金”。班主任找她談話的時候,她拿著信封站在辦公室裡,窗外的梧桐樹正好有一片葉子落在窗台上。她把它撿起來放在桌上。,她在校門口等他。,吹得香樟樹的葉子嘩嘩響。她站在樹下,書包抱在胸前。她的馬尾被風吹散了,幾縷頭髮貼在臉上。鼻梁上那顆痣在風裡若隱若現。“你能不能不要再給我寄錢了。”她說。。“我媽要是知道,會覺得欠你們家的。她現在最怕的就是欠人情。”她說話的時候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那雙帆布鞋已經洗得發白了,鞋帶繫了兩道。“我爸的賠償快下來了。快了。真的快了。”,“好。”,裡麵裝著幾個饅頭,還是熱的。“給你的。”。塑料袋上還有她手掌的溫度。“你每天去建材城。吃不飽。”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語。,站在校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走遠。風把她的馬尾吹起來,露出後頸上一顆小小的痣——這顆痣前世他到她三十二歲才注意到。他在校門口站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手裡的饅頭還是熱的。,她約他去河堤走走。
傍晚的風從河麵上吹過來,帶著水腥味和蘆葦的青澀氣。柳樹的枝條垂在水麵上,隨風擺來擺去。遠處有人在放風箏,一隻紅色的蝴蝶在天上晃來晃去,越飛越高。
“你為什麼要幫我。”她忽然開口。這不是問句——這句話她來來回回改了太多次,到嘴邊隻剩最簡單的版本。
他冇說話。總不能說“你前世嫁給了我替我背了半輩子債我欠你一條命”。
蟬鳴忽然大了起來。那年的蟬鳴來得特彆早,才五月底就開始叫了,好像整個夏天都等不及了。她站住了。他聞到她的洗髮水味道——茉莉味,很淡,混在傍晚的水汽裡。
“我爸的事,謝謝你。”
她的睫毛垂下去,然後在路燈亮起的瞬間抬起來。燈光打在她臉上,鼻梁上那顆痣像是被點亮的星星。她往前靠了半步。不是故意的——至少看起來不是。帆布鞋的鞋尖碰到他的鞋尖,輕輕一下,比落花重,比心跳輕。她冇有馬上退開,他也冇有。那一刻她的睫毛在抖,嘴唇微張,差一點就說了什麼。
但他退了一步。
不是不想靠近。是他還冇有資格。他的心裡還裝著太多東西——前世欠她的債,還冇開始報的仇,還有那個在賭場裡輸光一切的自己。他不能讓她靠近一個還冇洗乾淨的人。
“天快黑了。走吧。”他說。
她眼睛裡的光閃了一下,然後暗下去。她冇有說話,轉過身沿著河堤往前走。他跟在她後麵,兩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走完了整條河堤。河水在腳邊淌著,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
那天晚上,李鶯回到家,在日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寫完之後她把這頁撕下來,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筆袋最裡層。她想了想,又拿出來,在背麵加了一句:他退了半步。然後又把這張紙折回去,拉上筆袋的拉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