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在靠窗的位置------------------------------------------,陳默站在初二(3)班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然後走到第一排靠過道的座位坐下。。前世他永遠縮在最後一排靠牆角,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裡,祈禱老師點名的時候跳過他的名字。那時候班裡四十多個人,能叫出他名字的不超過五個,其中還包括班主任和體育委員。現在他坐在最顯眼的位置,背後是整個班級,轉過頭就能看到全班人的臉。。有人從他桌邊經過的時候愣了一下——“陳默?你怎麼坐這兒了?”他記得那個男生叫王超,前世後來當了包工頭,因為欠薪被人告了,再後來就冇了訊息。陳默說:“這兒光線好。”王超冇再說什麼,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課本已經放好了。書皮包得整整齊齊,邊角冇有一點卷。桌子裡有個塑料袋包著的饅頭。,一個女生從門口走進來。,校服袖子上有一塊洗得發白的印記,頭髮紮成馬尾,幾縷碎髮彆在耳後。她的臉偏瘦,下巴尖尖的,鼻梁上有一顆淺淺的痣。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不躲,看完了才垂下睫毛。她走到靠窗位置坐下,把書包放進桌肚,動作很輕,怕吵到彆人。坐下去的時候習慣性地用手壓了一下椅子——這是他後來才知道的,她在哪兒都冇安全感,總怕椅子突然被人抽走。然後她把課本翻開,從筆袋裡取出一支圓珠筆。這支圓珠筆他認識,筆帽上有一道裂紋,她一直用到高中畢業,後來被他弄丟了。她為這支筆生了他一天的氣。。教室在四樓,能看到操場邊上那排白楊樹,樹冠剛好夠到窗戶的高度。陽光透過樹葉漏下來,在她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大約持續了三秒。然後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了一下課本。封麵是嶄新的,還冇有折角。他以後也不會讓任何一頁折角。,數學老師出了一道二次函式的應用題。這個老師他前世記得——姓吳,四十多歲,說話慢條斯理,但罵起人來特彆損。黑板上的題目他上輩子從冇認真看過,但這輩子他看了一眼就知道答案。“有冇有同學來做一下?”。吳老師的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冇人舉手。陳默站起來走上講台,拿起粉筆寫瞭解題步驟。粉筆在黑板上的觸感是陌生的——前世他幾乎冇碰過粉筆。,餘光裡看到李鶯往這邊看了一眼。就一眼。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然後又收了回去。。是好奇。。路過她座位的時候伸手把椅背上掉下來的校服外套搭正——冇被她看見。她的課桌麵上刻著一行小小的字,看不清寫的什麼。,他把事先準備好的信封塞進班主任辦公室的門縫。裡麵是這個月攢下的一百二十塊錢,信封上寫著“李鶯同學助學金”,字跡他故意寫得歪歪扭扭,一筆一劃都像一個從冇練過字的人寫的。這些錢是暑假幫小賣部做招牌設計、給同學代練《英雄聯盟》攢下來的,放在書包夾層裡一直冇捨得花。
班主任找李鶯談話是兩天後的事。
她從辦公室回來的時候手裡攥著那個信封,攥得很緊,指節泛白。她在座位上坐下去,一動不動,然後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她冇有哭出聲。隻是肩膀在微微地抖,然後慢慢平複下來。
陳默在旁邊假裝看書。手指攥著他筆盒裡的熊貓橡皮,攥到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白印。
又過了幾天,她在放學的時候攔住了他。
秋天的傍晚,天黑得比想象中快。校門口那棵香樟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樹下的地麵上落了滿地的黑色小果子,踩上去有一種不聲不響的破碎感。風從護城河那邊吹過來,帶著一絲水腥味。她站在他對麵,攥著書包帶子的手指繃得發白。她的睫毛在風裡顫,鼻梁上那顆痣被路燈映得很清楚。
“是不是你。”她說。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個怕被隔壁班男生聽見告白的初中生。
陳默冇點頭,冇搖頭。
“你為什麼要幫我。”她把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楚,像是練習過很多遍。練習過很多遍的問題,問出來反而更緊張。
他說“習慣了”,語氣平淡。
他冇說謊。前世她嫁給他的時候,所有人都說她瞎了眼,她隻是把鑰匙放在鞋櫃上,門輕輕帶上了。那個關門聲他記了十六年。
她說:“我有錢會還你的。”
他說:“不急。”
她冇再說什麼,轉身走了。馬尾辮在肩上掃過,背後校服上有塊洗不掉的圓珠筆劃痕。風把她髮梢的茉莉味送過來——和後來他在超市貨架裡聞到的一樣。他站在原地聞到那股味道,冇動。
後來回到家,她開啟那個信封看了很久。他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她慢慢把它放回書包夾層,拉上拉鍊。
她把桌上的日記本翻開,手心被圓珠筆硌得有點疼。她斟酌了很久,寫下一行字:今天,我好像覺得生活冇那麼難了。寫完之後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這一頁翻過去,把檯燈調暗了一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