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劉天金握著方向盤，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微顫，副駕上的段雪玉更是臉頰微紅，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熟悉街景——這可是他們自己買的車！
剛從二手車市場淘來的寶貝，雖然不是什麽豪車，但足以讓他們在同學中傲視群雄了。車子一路順暢地駛近熟悉的大學南門，段雪玉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要把車停在哪個顯眼的教學樓下了。
“看，我就說裏麵車位空得很！”段雪玉指著燈火通明的校園內，語氣雀躍。
然而，這份雀躍在距離校門崗亭幾米遠時戛然而止。身著深藍色製服的保安大叔從崗亭裏探出身，果斷地伸出了手掌，示意停車。劉天金一腳刹車，嶄新的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車子穩穩停在了橫杆前。
“同學，校內機動車通行證看一下。”保安的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平和。
劉天金心裏“咯噔”一下，這纔想起這茬。他趕緊在手套箱裏翻找，最後掏出了自己的學生證遞過去，臉上堆起笑容：“大哥，您看，學生證行嗎？我們真是本校學生，剛買的車，看裏麵停車位挺富餘的……” 他指了指校園深處那些在路燈下顯得格外空曠的車位。
保安接過學生證仔細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這輛車，最終還是無奈地搖搖頭，把學生證遞回：“不行啊同學。規定就是規定，得到學校保衛處登記，辦那個專門的校內機動車通行證才行。光有學生證沒用。”
“那……現在能辦嗎？或者大概需要多久？”劉天金連忙追問，心裏盤算著今天是不是沒戲了。
保安指了指旁邊牆上貼著的通告：“保衛處下班了。而且辦不辦得成，需要哪些材料，我也不太清楚額。建議你明天一早去保衛處問問呢。” 他語氣裏也帶著點愛莫能助。
劉天金和段雪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失望和一絲尷尬。段雪玉小聲嘟囔：“白高興了……”
“算了，今天肯定進不去了。”劉天金深吸一口氣，腦子飛快轉動，“我想到了個方法，咱們停進附近的小區去！” 他想起前世租住過學校周邊的那些老小區。
調轉車頭，車子沿著被高大梧桐樹遮蔽的學校圍牆緩慢行駛。2010年的城市，私家車遠還未大規模普及，但學校周邊的道路在傍晚也顯得有些擁擠。
終於，在一個略顯陳舊的路口，劉天金眼睛一亮，看到一個敞開式、沒有門禁的小區入口——那是典型的“拆遷安置小區”，紅磚裸露，樓體樣式簡單。
“就這兒了！”劉天金一打方向盤，車子穩穩地右拐滑了進去。果然幸運，入口處連個門衛室的影子都沒有，隻有幾個坐在樓下閑聊的老人瞥了他們一眼，便不再關注。車子暢通無阻地駛入小區內部道路。
“哇！太好了！”段雪玉的興奮勁兒又回來了，“這裏好安靜啊！”
小區裏路燈稀疏，光線昏暗，但正如劉天金所料，地麵停車位空置率極高。他輕鬆地找了個靠近出口又不擋道的寬敞位置停好。熄了火，兩人坐在車裏，看著窗外小區裏稀疏的燈火和空曠的場地，剛纔在校門口的尷尬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小小的得意。
“看，這麽多空位，隨便停！”劉天金拍了拍方向盤，語氣輕鬆，“這樣算下來，至少短時期內，停車費是徹底省下來了。” 他想起前世幾年後，這樣的小區車位也是搶手貨，一位難求。
段雪玉解開安全帶，看著窗外安靜的景象，又想起燈火通明的校園，還是有點不甘心：“唉，要是能開進校園多好啊！讓王琳她們也看看，咱們也有車了！” 她想象著同學們驚訝羨慕的眼神。
“王琳不就是你們宿舍那個最有錢的室友嗎？”劉天金接著道。
“是的，她穿的都是耐克阿迪！”段雪玉羨慕道。
劉天金側過身，認真地看著她：“寶貝，把車停在這裏，其實更好。” 他壓低了些聲音，“咱們不要炫富。你想啊，同學之中，估計就我們倆買車最早了，還是學生呢。太露富了，容易招人惦記，也容易惹麻煩，你說對不對？財不露白，悶聲才能發大財。”
段雪玉歪著頭想了想，劉天金在社會經驗上總是比她老道些。“嗯…你說得對！” 她很快釋然了，臉上重新露出笑容，甚至帶著點狡黠，“對，悶聲發大財！低調，低調！”
劉天金也笑了，一邊鎖車一邊說：“不過嘛，同學們都知道我們開了兩家小店了，這‘有點小錢’的現實，估計也都知道了。” 他無奈地攤了攤手。
“管他呢！”段雪玉挽住他的胳膊，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小區坑窪不平的路麵上，朝學校側門走去，“反正我們的錢是靠早起貪賺的辛苦錢！光明正大！”
寒風凜冽，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撥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消散。穿過側門，重新踏上校園的主幹道。與往常熙熙攘攘的景象截然不同，學期末的校園異常空曠，路燈拉長了他們孤獨的影子，隻有遠處零星幾個拖著行李箱趕路的同學身影。
這份空曠觸動了段雪玉的思鄉情緒，她緊了緊挽著劉天金的手，聲音帶著一絲柔軟：“天金哥，校園都空成這樣了…我們什麽時候回家啊？你打算怎麽安排？”
劉天金沉吟了一下，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響。“要不…明天我們就動身？”他側頭看向段雪玉，“你家近，往南走，七八個小時車程應該就到了。我老家…唉，兩千多公裏呢，也是一路向南，開回去估計得一天一夜，油費過路費不說，人也累夠嗆。我還在想…要不要回去。” 他語氣裏有些猶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段雪玉眼睛一亮，立刻有了主意，她不愧腦子轉得快：“笨呐！你跟我一起回我家唄！先到我家住幾天，好好休息一下，然後再看看情況，決定回不回去你老家。反正我們都是一路向南，順路得很！我家地方大著呢你又不是沒去過！” 她晃著劉天金的胳膊，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劉天金被她晃得笑了，隨即，一個更合適的念頭閃過腦海：“對了！李潔老師！我記得李老師老家離你們那兒也不遠吧？好像也是一個市的” 他指的是他們的英語老師，也是他們創業初期的關鍵支援者。“看看她要不要一起回去？我們可以捎帶她一程。畢竟，她可是我們最好的合作夥伴。”
“啊！李老師！”段雪玉拍手讚同，“那太好了！這樣路上就有人陪我聊天解悶了！你呢，就安安心心當你的司機，哈哈哈！” 她想象著那個場景，促狹地笑了起來。
說幹就幹。劉天金掏出那部鍵盤手機，在通訊錄裏找到“李潔老師”，撥了過去。電話接通，他語氣帶著尊敬：“喂，李老師您好！……哎，是我，劉天金。您放假了嗎？……還沒回老家呢？……是這樣的，我和雪玉明天開車往南邊回她家，我記得您老家也順路？……對對。想問問您要不要一起？我們車上還有空位，正好捎您一趟，特別順路……哦？真的嗎？那太好了！……行行，沒問題！……好嘞，那我們明天早上六點，在學校南門那個大梧桐樹那兒等您？……好，好的！李老師再見！”
掛了電話，劉天金臉上帶著笑意，對段雪玉說：“搞定！李老師正愁買票難呢，一口答應了。明天六點，南門梧桐樹下集合！寶貝，咱們得起個大早了！”
“沒問題！回家嘛，起多早都精神！”段雪玉雀躍道。
行程安排妥當，兩人踩著越發清冷的夜色，走向校園深處亮著燈光的食堂。這個時間點，食堂裏也隻剩下幾個視窗還在營業，零星坐著幾個同樣晚歸或留校的學生。空氣裏彌漫著飯菜殘餘的味道和一絲離別的寂寥。段雪玉看著空曠的大廳，感慨道：“過不了兩天，這裏也要關門了吧？大家都走了。”
“是啊，”劉天金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些即將關閉的視窗，“寒假開始了。”
他們走向一個還冒著熱氣的麵食視窗，準備用一碗熱騰騰的麵條，溫暖一下這個充滿意外、轉折，但最終被回家的期待填滿的冬夜，也為明天的長途旅程積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