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多的校園，還籠罩在深藍色的薄紗裏，寒意刺骨。劉天金和段雪玉拖著兩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大行李箱，輪子在寂靜的校道上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箱子裏不僅有換洗衣物，更多的是昨晚兩人特意去采購的“戰利品”——給段雪玉家人的各色禮品（煙酒、保健品、特產糕點）以及路上消磨時間的零食飲料。劉天金深知，不管何時去女朋友家，禮數必須周全。
“在這等我，別亂跑。”劉天金把段雪玉安頓在南門外那棵標誌性的老梧桐樹下，樹葉早已落光，隻剩下遒勁的枝幹在熹微晨光中伸展。
段雪玉跺著腳取暖，撥出的白氣瞬間消散，眼睛卻亮晶晶地望向劉天金走向拆遷小區的方向。
很快，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那輛嶄新的小車穩穩地停在了梧桐樹旁，雖然是二手的，但是外觀和新車沒有區別。
幾乎同時，拉著一個小巧行李箱的李潔老師也步履匆匆地趕到了。她裹著厚實的羽絨服，圍著格子圍巾，鼻尖凍得微紅，但精神很好。
“李老師早！沒等太久吧？”劉天金趕緊下車，和段雪玉一起迎上去。
“沒呢，剛到。辛苦你們了！”李潔笑著回應，目光落在段雪玉身上，“雪玉今天真精神，回家見爸媽開心吧？”
“嗯！”段雪玉用力點頭，臉上是藏不住的雀躍。
接下來就是緊張的“空間規劃”。劉天金開啟後備箱，昨晚停好車後特意收拾出的空間，在兩個大行李箱和一個中號行李箱的“進攻”下迅速告急。禮品盒形狀各異，塞起來頗費周章。
劉天金像個經驗豐富的拚圖師，左挪右擠，甚至把幾個軟包裝的零食袋塞進了後排座椅腳下，最後連後排靠窗的位置也被一個裝著水果的紙箱占據了一半。
“哎呀，塞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委屈李老師了！”劉天金看著被行李包圍的後座，有些歉意。
“沒事沒事，能坐下就行，回家嘛，東西多是福氣！”李潔毫不在意，爽朗地擺擺手。
放好行李，劉天金關後備箱時甚至用了點力才扣上鎖扣。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兩位女士：“好了，你倆誰坐前麵副駕？視野好點。”
話音剛落，李潔老師已經非常自然地拉開了後車門，一邊往裏坐一邊笑著說：“這還用問？當然讓你家小女友坐前麵，陪你說說話解解乏。我坐後麵正好，寬敞！”她巧妙地避開了行李的“鋒芒”，給自己找了個相對舒適的角落。
段雪玉心裏偷偷鬆了口氣，像吃了顆定心丸，臉上綻放出甜甜的笑容：“謝謝李老師！” 她飛快地拉開副駕駛的門鑽了進去，生怕慢了一步位置就飛了。
劉天金也坐進駕駛座，係好安全帶，發動車子。暖氣緩緩送出，驅散著車內的寒意。他調整了一下後視鏡，看向後座的李潔：“李老師，您傢俱體地址是？我導個航。” 他指了指被前車主改裝過的小車中控台。
“山南市，天逸苑小區。”李潔清晰地報出地址。
“天逸苑！”劉天金一邊在中控顯示屏上笨拙地輸入，一邊感歎，“一聽這名字就高階大氣，李老師是城裏人啊，住的地方肯定不錯！”
段雪玉也立刻接話，帶著點找到組織的小興奮：“李老師！我也是山南市的！不過我家在下麵的村裏，離市區還有點距離呢！咱倆是正兒八經的老鄉啊！”
李潔聞言也很高興：“喲！那感情好，農村都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這下更好了，路上有得聊了！”
“都坐穩係好安全帶了吧？咱們出發了！”劉天金最後確認了一遍，鬆開手刹，輕踩油門，車子平穩地匯入了清晨稀疏的車流，朝著城市邊緣的高速入口駛去。
也許是“老鄉”的身份瞬間拉近了距離，也許是即將歸家的喜悅，段雪玉和李潔在後視鏡裏交換了一個笑容後，便開啟了話匣子。
從山南市的特色小吃聊到方言差異，從學校趣事聊到未來的打算，兩人越聊越投機，銀鈴般的笑聲時不時在車廂內響起。她們聊得太投入，以至於完全沒注意到窗外的街景已經從城市建築變成了開闊的田野，更沒注意到劉天金在一個岔路口，方向盤一打，毫不猶豫地將車開上了通往高速公路的匝道。
劉天金手握方向盤，感受著引擎逐漸提升的澎湃動力。上了高速，路麵豁然開朗，車流稀少。他熟練地換擋加速，車速表指標平穩地攀升，很快便穩定在了120公裏/小時。他大部分時間都占據著最左側的快車道，偶爾前方無車時，甚至會短暫地踩到130，體驗著風馳電掣的快感。他對此充滿自信——這具年輕的身體裏，裝載的可是一個擁有幾十年、幾十萬公裏駕駛經驗的老司機靈魂。那種對車輛的掌控感、對路況的判斷力、對速度的適應力，彷彿肌肉記憶般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
車內，段雪玉和李潔聊得口幹舌燥，終於暫時歇了下來。段雪玉拿起保溫杯喝了口水，下意識地望向窗外。此時，東方的天際線已經泛起魚肚白，但太陽還未完全躍出地平線。廣袤的原野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流動的晨霧，在疾馳的車窗外飛速地倒退、消散，形成一片朦朧而流動的背景。
“咦？”李潔也順著段雪玉的目光看向窗外，隨即又看了看前方筆直延伸、標識清晰的高速路牌，臉色微微一變，“小劉，我們……這是上高速了？”
段雪玉也猛地反應過來，瞬間扭頭看向劉天金，聲音裏帶著驚詫和一絲不安：“天金哥！你駕照拿到手才一個多星期吧？我記得清清楚楚，科目一就學過，實習期內的駕駛員是不能單獨上高速的啊！抓到要扣分罰款的！你怎麽……” 她剛考過科目二，交規記得門清。
劉天金心裏早有預案，臉上保持著鎮定自若的微笑，語氣輕鬆地安撫道：“安啦安啦！你們看我這車開得怎麽樣？是不是又快又穩？放寬心，我保證把你們倆平平安安、舒舒服服地送到家！這路況好得很，我技術你們也看到了，沒問題的。” 他心裏想的是：走國道？那得繞多少彎路，多花多少時間？這年頭高速上查實習期的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更何況，他這技術，可比路上大部分“老司機”都靠譜多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劉天金操控著車輛，在筆直的路麵上穩穩地行駛著，車身幾乎沒有多餘的晃動。方向盤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每一次細微的調整都精準無比，車輛始終穩穩地保持在車道中央，白色的分道線如同被精準丈量過一般，從未被車輪壓上分毫。
一直觀察著他操作的李潔忍不住再次開口，這次語氣裏充滿了由衷的讚歎：“小劉，你這車開得……也太穩了吧！我學科目三的時候，那個直線行駛簡直是我的噩夢，方向盤稍微動一點點，車就歪得不成樣子。你這開120多，車子還這麽穩當，一直線上內，簡直神了！你這車感，天生的吧？”
坐在副駕的段雪玉，看著劉天金專注而自信的側臉，聽著引擎低沉有力的轟鳴，感受著車輛高速卻平穩的行駛狀態，再聽到李潔老師發自內心的誇讚，心中的那點擔憂早已被濃濃的崇拜取代。
她雙手托腮，大眼睛裏閃著光，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就是就是！李老師你不知道，天金哥跟我一起報的駕校，我才剛磕磕絆絆過了科目二，他都拿證一個多星期了！而且學得特別快，教練都誇他！感覺他學什麽都比我快，智商碾壓我！” 語氣裏沒有嫉妒，隻有滿滿的自豪和“與有榮焉”。
……
車廂裏重新充滿了輕鬆愉快的氛圍。劉天金聽著身邊女友崇拜的話語和後座老師真誠的誇獎，感受著她們信任的目光，隻覺得精神無比振奮。
腳下油門似乎都變得更輕快了。他不禁回想起前世那些漫長而孤獨的高速旅程——常常是一個人，開著車，窗外是單調重複的風景，為了抵抗睏意，有時不得不狠掐自己大腿，或是把音樂開到震耳欲聾。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孤獨，與此刻車廂內溫暖的談笑、被依賴和欣賞的感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一世，真好啊……” 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暖流在他心間洶湧奔騰，讓他幾乎要笑出聲來。這不僅僅是開車的暢快，更是被重要的人環繞、被信任、被認可的滿足感。車輪滾滾向前，載著滿車的行李、歡聲笑語和對家的期盼，也載著劉天金這一世嶄新而蓬勃的幸福，在晨曦初露的高速公路上，一路向南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