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凱旋李長順”五個字。劉天金沒有立刻接起,而是任由它響了幾秒,同時將目光投向辦公室的落地窗外。平湖市的燈火在黃昏中漸次亮起,每一盞燈背後都是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
“劉小友啊!在忙啥呢?告訴你個好訊息,思遠地產的王思權被列入了被執行名單,被執行三千萬!哈哈哈哈!”凱旋地產的董事長李長順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那股子毫不掩飾的興奮勁幾乎要穿透聽筒。
“李總,這個我清楚啊,解氣吧!哈哈哈,我們的對手離倒下不遠了!”劉天金笑著回應,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興奮,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冷靜。這麽多年,他幾乎每天都在關注思遠地產的動向——每一筆貸款、每一次股權變更、每一個專案進展。王思權不會知道,自己最隱秘的財務危機,早在一兩年前就已被劉天金安插的人透露出來。
“你清楚?哎喲,劉小友訊息還是這麽靈通!”李長順的笑聲稍微收斂了一些,在商場摸爬滾打三十年,他深知這個年僅三十八歲的“小友”絕非等閑之輩。多年前,劉天金主動找上門提出合作對付思遠地產時,李長順隻當是年輕人的狂妄。沒想到,正是這個年輕人精準預測了政策轉向和市場變化,一步步將不可一世的思遠地產逼入絕境。
“李總過獎了,隻是關心老朋友而已。”劉天金輕描淡寫地帶過,隨手點開了電腦桌麵上一個加密資料夾,裏麵是思遠廣場近半年的客流分析報告。紅色和橙色的柱狀圖占據了大部分螢幕,觸目驚心。
“劉小友,思遠地產現在在拋售思遠廣場,我們需要接手嗎?”李長順接著問道,聲音裏透露出商人的本能渴望。思遠廣場曾是王思權最引以為傲的專案,開業時,半個平湖市的名流都到場祝賀。如今這個燙手山芋被拋向市場,價格低得令人心動。
劉天金站起身,走到那麵貼滿了專案和資料分析的白板牆前。正中央,思遠廣場的鳥瞰圖被紅色記號筆圈了一圈又一圈。旁邊的便簽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商戶退租率67%,客流量同比下跌82%,物業維護費用每月超200萬...
“當然不!”劉天金的回答斬釘截鐵,“李總,現在房價已經在跌,而且疫情期間,思遠廣場大部分沒法正常營業,一是沒法招商二是沒客流,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停頓了一下,讓電話那頭的李長順消化這個資訊,然後繼續道:“思遠廣場的設計本身就有問題——動線混亂,主力店位置不當,停車場容量不足。王思權當年為了趕工期,連基本的市場調研都沒做紮實。現在接手,我們不僅要承擔數億的改造費用,還得麵對至少兩年的培育期。更不用說...”劉天金的眼神變得銳利,“思遠地產背後那幾筆隱形債務,很可能跟著專案一起轉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李長順顯然在權衡,商人的直覺告訴他低價收購優質資產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但理智又提醒他劉天金的判斷極少出錯。
“你說得對,”李長順最終歎了口氣,“去年你勸我不要急著擴張商業地產,我聽了,現在看真是躲過一劫。那依你看,什麽時候纔是時候?”
劉天金走回窗前,夜色已經完全降臨。黃浦江對岸,思遠廣場那棟標誌性的波浪形建築在霓虹燈中若隱若現。曾幾何時,那座建築是王思權商業帝國的象征,如今卻像一座華麗的墓碑。
“再等等”劉天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
“等到什麽時候?”
“到時候自然告訴你。”劉天金轉過身,接著道,“王思權的資金鏈已經緊繃到極限,這三千萬隻是開始。接下來六個月,他還有兩筆信托到期,一筆債券兌付,總額超過三十個億。而他手頭能快速變現的資產,隻有思遠廣場。”
李長順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三十個億?他撐不過這個冬天。”
“撐不過。”劉天金重複道,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所以他會越來越 desperate,拋售價格會一降再降,纔是我們出手的最佳時機。”
“劉小友,我有時候真好奇,你怎麽對思遠的情況瞭解得這麽透徹?”李長順的問題打斷了劉天金的回憶,語氣中試探的意味更加明顯。
劉天金輕笑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貔貅光滑的脊背:“李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不是您教我的嗎?”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才結束通話電話。辦公室恢複了寂靜,隻有空調係統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劉天金沒有開燈,任由黑暗逐漸吞噬房間。他需要這樣的黑暗來思考,來消化那些不宜示人的情緒。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這次是一條加密資訊:“王今晚約了建設銀行的陳行長,地點在平湖路十八號。”
劉天金盯著這條資訊看了很久,最終沒有回複。他知道王思權此刻正在做最後的掙紮,試圖用過去的交情和人脈挽回敗局。但劉天金更清楚,在商界,當你的資產負債表出現問題時,所有的交情都會打折扣。
桌上的內部電話響了,秘書的聲音傳來:“劉總,陳總監問您明天是否按原計劃江海市參加招商會?”
“取消。”劉天金簡潔地回答,“接下來兩周的所有行程都推遲或取消。”
“可是,江海那邊...”
“照我說的做。”
結束通話內線,劉天金重新拿起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鈴聲響了三下後被接起,對方沒有說話。
“啟動第二階段。”劉天金隻說了一句話。
對方沉默了兩秒,回答:“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劉天金走到白板前,拿起紅色記號筆,在思遠廣場的照片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然後,他在旁邊寫下了一行字:收購日。
窗外,夜色漸深。金融區的燈光一盞盞熄滅,隻有少數幾棟高樓還亮著零星燈火,像黑暗中不眠的眼睛。劉天金知道,在這些燈火中,有一盞屬於王思權。
他關掉電腦,最後看了一眼思遠廣場的方向。霓虹燈組成的“思遠”二字在夜色中孤獨地閃爍,像垂死者的心跳。
“王思權,我們的棋局還沒下完。”劉天金對著夜空輕聲說,嘴角揚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最後一課,我來教你:在寒冬來臨前,記得為自己準備足夠的柴火。”
他關上辦公室的門,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回蕩。電梯下行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李長順發來的微信:“劉小友,剛剛得到訊息,王思權正在接觸萬盛集團,想聯合開發城西那塊地。”
劉天金看著這條資訊,輕笑出聲。萬盛集團的張總上週剛和他打過高爾夫,期間不經意地提到“最近現金流緊張,不敢接新專案”。
“讓他去談。”劉天金回複道,“談得越深入越好。”
電梯到達地下停車場,門緩緩開啟。劉天金走向自己的座駕,引擎啟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裏回蕩,車燈劃破黑暗,駛向出口。城市夜晚的霓虹透過車窗,在劉天金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