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的週五傍晚,金誠培訓總部的大部分員工已經下班。李潔處理完最後一份報表,關掉電腦,起身時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她意識到自己從中午到現在隻喝了一杯咖啡。
辦公室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
“請進。”李潔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
門開了,劉天金探進頭來,臉上掛著笑容:“李總,還沒走?正好,周宏也剛結束一個電話會議,我約了他一起吃晚飯,討論一下華東區市場拓展的事。你也一起吧,財務角度給點意見。”
他的語氣自然得像真的是臨時起意的工作聚餐。李潔心中瞭然,這是劉天金安排的“非正式見麵”。她看了看手錶——六點四十分。
“好啊,我正好也有些關於市場預算的想法。”她保持著平靜的語調,從抽屜裏拿出小鏡子和口紅,快速補了個妝。鏡子裏的自己神色略顯疲憊,眼下的細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她深吸一口氣,將口紅放回包裏。
三人約在公司附近一家西餐廳。劉天金特意選了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見街景,又不會太嘈雜。李潔到達時,劉天金和周宏已經在了。周宏起身為她拉開椅子,動作自然得體。
“李總。”周宏微笑著打招呼,聲音溫和。
“周總監。”李潔點頭回應,在他對麵坐下。這是她第一次在非工作場合與周宏相處,不禁多打量了他幾眼。他穿著深藍色休閑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紐扣解開著,比起平日工作中的嚴謹,多了幾分隨性。
“先點餐吧,邊吃邊聊。”劉天金招呼服務員過來,熟練地點了幾道招牌菜和一瓶紅酒,“今天週末,稍微放鬆一下。”
等待上菜的時間,劉天金主導著對話,先是聊了聊公司近況,然後自然地轉向個人話題。
“周宏,聽說你上個月又跑了五個城市?市場拓展辛苦啊。”劉天金給每人倒了半杯紅酒。
周宏接過酒杯,笑了笑:“還好,習慣了。倒是李總更辛苦,財務工作細致繁瑣,壓力不小。”
李潔抬眼看他,正好對上他的目光。周宏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餐廳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和。她忽然注意到,他的眼角也有細紋,是常年奔波和操勞留下的痕跡。
“各有各的辛苦,”李潔輕輕晃動酒杯,“市場部衝鋒在前,財務部守在後方,都是為公司發展盡力。”
“這話說得對!”劉天金舉杯,“來,為我們金誠的優秀團隊幹一杯。”
三人碰杯,紅酒在杯中蕩漾,折射出晶瑩的光澤。李潔抿了一小口,酒液滑過舌尖,帶著果香和微微的澀感。
隨著晚餐進行,話題逐漸放鬆。劉天金巧妙地提起大學時光,講述了幾件課堂趣事。李潔驚訝地發現,周宏對許多細節記憶猶新——某次她穿的淡紫色連衣裙,某堂關於老友記英語鑒賞課,甚至她當時常用的一支銀色鋼筆。
“李老師可能不記得了,”周宏微笑著說,“有一次我英語演講比賽前特別緊張,您特意留了半小時給我單獨輔導。那是我第一次在超過十個人麵前用英語演講,您的鼓勵對我很重要。”
李潔努力回憶,確實有過這樣的事。那時她剛任教不久,對每個學生都傾注熱情。但具體到周宏這個人,記憶已經模糊了。她忽然感到一絲愧疚——對她而言那隻是教師職責的一部分,對學生來說卻可能是銘記多年的溫暖。
“那是教師的本分,”她輕聲說,“不過你能記得這麽清楚,我很意外。”
“美好的記憶總會留下來。”周宏的回答簡單而真誠。
劉天金觀察著兩人的互動,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他適時地插入話題:“說起來,周宏你這些年一直單身,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問題直白得讓李潔差點被紅酒嗆到。周宏卻神色自然:“不是要求高,是緣分未到,加上工作確實忙。劉總您不也知道,市場部的工作性質,一個月大半時間在出差,很難維持穩定的關係。”
“這倒是實話,”劉天金點頭,轉向李潔,“李總也是,一心撲在工作上。你們倆啊,都是工作狂。”
李潔感到臉頰微微發燙,不知是因為紅酒還是話題的走向。她低頭切著盤中的牛排,盡量讓聲音平靜:“工作充實點沒什麽不好。”
“充實是好,但生活不能隻有工作。”劉天金頓了頓,彷彿隨口一提,“其實你們倆挺像的,都認真負責,都注重細節,也都...太不把自己當回事了。”
這話說得巧妙,既點出了兩人的共同點,又沒有過分直白地撮合。李潔偷偷瞥了周宏一眼,發現他也正看向她。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又迅速移開。
餐廳裏的鋼琴聲輕輕流淌,是一首李潔叫不出名字的舒緩曲子。窗外的街道上,路燈已經亮起,行人匆匆,車燈匯成流動的光河。在這個城市的無數個角落裏,有多少人正在經曆類似的場景——小心翼翼的試探,含蓄的好感,對可能性的期待與恐懼。
“李老師——我是說李總,”周宏忽然開口,隨即改口,“抱歉,習慣了。”
“沒關係,私下場合不用這麽正式。”李潔說。她注意到周宏在緊張時會不自覺地轉動手腕上的手錶——一塊簡約的機械表,表盤已經有些磨損,顯然戴了很多年。
周宏點點頭:“李總平時除了工作,有什麽愛好嗎?我記得大學時聽說您喜歡古典音樂。”
“偶爾聽聽,但很久沒去音樂會了。”李潔如實回答,“現在最多在開車時聽聽廣播。時間好像總是不夠用。”
“我也有同感。”周宏的眼神中有了共鳴,“去年買了套音響裝置,想著終於可以在家好好聽音樂,結果到現在還沒拆封。”
兩人都笑了,那笑聲裏有一種“同為天涯淪落人”的默契。
晚餐接近尾聲時,劉天金接了個電話,隨即露出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太太有點不舒服,我得先回去看看。你們慢慢吃,賬我已經結了。”
這顯然是事先安排好的離場方式,但劉天金演得自然,讓人挑不出毛病。李潔和周宏都表示理解,目送他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