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潔站在劉天金辦公室門前,她深吸了三口氣,才抬手敲門。
“請進!”劉天金的聲音傳來,一如既往的從容。
推開門,劉天金正對著電腦螢幕,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什麽難題。見到是她,表情立刻放鬆下來,露出一絲笑意:“李總,稀客啊。有事?”
李潔關上門,決定直入主題——任何迂迴都可能讓她臨陣脫逃:“劉總,你上次不是說給我介紹相親物件嗎?”
劉天金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挑眉,眼中閃過驚訝和玩味:“哇,李總今天出奇地主動啊?這是被什麽刺激到了?”
他的調侃讓李潔臉上微微一熱,但她沒有退縮:“你別說了,我大表姐的女兒馬上都要結婚了,而我三十二了還單著,如今我也慌了。你上次說給我介紹的物件呢?”
話說出口,她反而覺得輕鬆了許多。承認自己的焦慮和需求,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難堪。
劉天金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倒是有一個男生比較適合你,跟我差不多年紀,也曾經是你的學生。”
“誰?”李潔迅速在記憶中搜尋。她教過的學生不少,但留在金誠的並不多。
“周宏啊,市場部總監,幾乎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就一點沒感覺?”劉天金觀察著她的反應。
周宏。這個名字讓李潔怔了怔。她當然知道周宏——金誠培訓的市場部總監,三十歲,公司最年輕的高管之一。他確實曾是她的學生,但那是**年前的事了。記憶中是個坐在教室後排,不太起眼的男生,偶爾在課堂上被點名回答問題,英語口語帶著一點北方口音。
“哪有天天見的,”李潔搖頭,試圖讓語氣聽起來隨意一些,“他負責全國市場,出差是家常便飯。除了工作匯報和會議,平時沒什麽交流。”
這是實話。周宏的市場部在另一層辦公,兩人雖有工作交集,但多是通過郵件和會議。偶爾在電梯或餐廳遇到,也隻是點頭微笑,寒暄兩句天氣或工作。她印象中的周宏,總是穿著得體的西裝,舉止沉穩,說話條理清晰,是典型的事業型男性。
“其實大學時候,”劉天金靠回椅背,眼神變得有些遙遠,“我們班上大部分男生都把您這個英語老師當作女神。周宏也不例外。他人靠譜,能力強,這些年為公司開拓市場立下汗馬功勞。關鍵是,他性格穩重,生活簡單,沒什麽亂七八糟的關係。”
李潔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被曾經的學生當作“女神”,這感覺有些微妙。但更微妙的是,她從未將周宏納入可能的考慮範圍。在她心中,他始終是“同事”、“下屬”、“曾經的學生”,而不是一個潛在的...伴侶。
“我覺得你倆可以嚐試一下,”劉天金繼續說,語氣誠懇,“改天我幫你們搭條線,安排個非正式的見麵,可好?”
非正式的見麵。這個詞比“相親”溫和得多,給了雙方進退的空間。李潔心中掙紮了片刻——主動請人介紹物件已經突破她的底線,現在要接受與下屬的“非正式見麵”,這關係的複雜性讓她猶豫。
但想到大表姐電話裏那種無心的刺痛,想到父親偶爾欲言又止的關心,想到未來可能越來越多的孤獨夜晚...
“也可以,”她聽到自己說,聲音比預期中平靜,“比我去直接找他要好一些。那拜托你了。”
劉天金笑了,那笑容裏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意味:“包在我身上。不過李總,放輕鬆點,就當是多認識一個朋友。周宏那邊我會先探探口風,不會讓你尷尬的。”
李潔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在門口又停住:“那個...別告訴他是我主動提的。”
“明白,”劉天金眨眨眼,“就說我覺得你們倆都單身,又都是公司核心成員,認識一下對工作也有好處。”
走出劉天金辦公室,李潔沒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間。她走向茶水間,給自己衝了杯紅茶。端著溫熱的杯子,她再次站到窗前,俯瞰這座城市。
夕陽開始西斜,給高樓大廈鍍上一層金色。車流逐漸增多,晚高峰即將來臨。這座城市的節奏永遠不會因為某個人的情感波動而放緩,這讓她感到一種奇特的安慰。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父親李長順發來的資訊:“潔兒,你大表姐給我打電話了。婚禮去不去隨你,爸不勉強。注意身體,別總加班。”
簡短的幾句話,卻讓李潔眼眶微微一熱。父親從來不是善於表達的人,但這份克製中的關心,她讀得懂。
她回複:“知道了爸,您也注意身體。婚禮我不去了,工作忙。過幾天回去看您和媽。”
傳送完畢後,她將手機放回口袋,抿了一口紅茶。茶香在口中彌漫開來,帶著一絲苦澀,回味卻甘甜。
周宏。她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記憶中的青澀麵容與現在成熟穩重的形象逐漸重疊。她忽然想起上個月的市場匯報會上,周宏講解新的市場拓展方案時,那種自信而專注的神態。也想起有次在電梯裏偶遇,他幫她按住開門鍵,彬彬有禮地說“李總請”。
也許,試試看也不是什麽壞事。
至少,比接下一個來自山南的婚禮邀請,獨自麵對親戚們同情或探究的目光要好得多。
李潔喝完了最後一口茶,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電腦螢幕上的財務報表還在等待審閱,明天還有一場預算會議。生活要繼續,工作要繼續,而新的可能性,或許也會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悄然展開。
窗外,城市華燈初上,又一個夜晚降臨。但這一次,李潔心中那盞因為孤獨而逐漸黯淡的燈,似乎微微亮起了一點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