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突然隻剩下兩個人，氣氛微妙地變化了。鋼琴曲換了一首，節奏更慢，更抒情。
“要不再坐會兒？”周宏提議，“反正週末，不急。”
李潔點頭。服務員收走了餐盤，送來了兩杯檸檬水。窗外的夜景更清晰了，城市的燈光如繁星落地。
“其實，”周宏打破了沉默，手指輕輕摩挲著玻璃杯壁，“劉總今天約我吃飯時，我就隱約猜到不隻是談工作。”
李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眼看他，等待下文。
“但我還是很高興能來。”周宏繼續說，目光坦誠，“能和您——李總——在非工作場合聊聊天，是件愉快的事。”
他的措辭謹慎而不失真誠，既表達了明白這是一場變相的相親，又沒有讓李潔感到難堪。這種分寸感讓李潔暗自欣賞。
“我也是。”她輕聲說，然後鼓起勇氣補充道，“其實...劉總提這個建議時，我猶豫過。畢竟我們是同事，又是曾經的師生關係...”
“我理解，”周宏點頭，“但如果拋開這些標簽，我們隻是兩個恰好認識、都在尋找人生伴侶的普通人，事情就簡單多了。”
簡單多了。這個詞讓李潔心中一動。是啊，為什麽要把事情想得那麽複雜？三十二歲，單身，遇見一個合適的人，嚐試瞭解彼此——這本該是人生中最自然的事之一，她卻因為種種顧慮而將它複雜化了。
“你說得對。”她放鬆了肩膀，露出今晚第一個真正放鬆的微笑。
接下來的聊天變得輕鬆自然。他們聊起各自的老家——周宏來自鄰省的一個小城；聊起大學時代的趣事；聊起工作中的挑戰和成就；甚至聊起了對未來的一些設想，不涉及承諾，隻是分享觀點。
李潔發現，周宏不僅在工作中能力出眾，私下裏也博覽群書，對很多事情有獨到見解。他不炫耀，不張揚，隻是在適當的時候分享自己的想法，同時也會認真傾聽她的觀點。
“時間不早了，”周宏看了眼手錶，已經九點半，“我送你回去吧？這個時間地鐵可能比較擠。”
李潔本想拒絕，但想到自己確實累了，便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由於喝了紅酒，兩人也都沒有繼續開自己的車，周宏攔了一輛計程車。周宏拉開了後車門，請李潔坐了進去，隨即周宏也上了車。計程車也算整潔，沒有多餘的裝飾，隻有後視鏡上掛著一個精緻的中國結。車駛入夜晚的車流，電台播放著舒緩的爵士樂。
“今天謝謝你，”看著路邊的樹在倒退，周宏忽然說，“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路邊的燈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李潔轉頭看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該說謝謝的是我。”她說。
計程車停在李潔的別墅前。周宏下車為她開啟車門，動作自然而紳士。周宏示意司機勞煩多等一會，司機點了點頭，這也算是一個大單，等待一會自然也願意。
“下週我要去江海市出差，大概週五回來。”周宏站在車旁，路燈在他肩上投下溫暖的光暈，“如果...如果方便的話，週末可以一起喝咖啡。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咖啡館，環境安靜，咖啡也好。”
這不是正式的約會邀請，卻比正式邀請更讓人心動——它留有餘地，給了雙方選擇的空間。
“好啊，”李潔從包裏拿出名片，在背麵寫下一串數字，“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回來時聯係。”
周宏接過名片，仔細放進口袋：“那麽，晚安，李潔。”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沒有加任何頭銜。簡單的兩個字，在他口中說出來，卻有種特別的溫柔。
“晚安，周宏。”李潔回應，轉身走向公寓大門。
她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隨，直到她進入了別墅的門口。光亮的地板映出她的臉——神色疲憊，眼中卻有光。
回到別墅，李潔沒有立刻開燈。她走到窗前，看向外麵。周宏打的計程車還停在那裏，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中劃出紅色的光軌。
她開啟手機，看到父親發來的資訊：“潔兒，週末回家吃飯嗎？”
她回複：“這週末公司有事，下週吧。”
又有一條新資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安全到家了嗎？我是周宏。”
她心中一動，回複：“到了，謝謝。路上小心。”
幾乎立刻有了回複：“好的，早點休息。晚安。”
簡單的對話，卻讓她握著手機，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窗外，城市的燈火如同倒置的星河，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關於孤獨，關於尋找，關於相遇。
李潔走進浴室，看著鏡中的自己。三十二歲，眼角有了細紋，但眼神依然清澈。她忽然想起大學時讀過的詩句：“我遇見你，如同遇見帶著答案的光芒，在漫長的疑問之後。”
也許，光已經來了，隻是她一直低著頭，沒有抬頭看。
這個夜晚，李潔睡得格外安穩。夢中沒有財務報表，沒有親戚的電話，隻有溫暖的燈光和舒緩的鋼琴聲。而在城市的另一角，周宏在出差前最後整理行李時，將那張寫著私人號碼的名片小心地夾進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裏。
筆記本的扉頁，貼著一張已經泛黃的課程表——那是**年前，英語專業的課表。在“英語精讀”那一欄，教師姓名處，工整地寫著：李潔。
有些種子，多年前悄然落下，曆經風雨沉埋，終於在某個恰當的時節，破土而出，迎接陽光。
而在金誠培訓的辦公室裏，劉天金收到周宏發來的資訊：“謝謝劉總。進展順利。”
他笑著放下手機，望向窗外的夜空。作為重生者，他改變了許多事情，但有些美好的緣分，他隻想小心翼翼地嗬護，讓它們按照自己的節奏生長。
畢竟，人生最動人的部分，往往不是預知的未來，而是未知的相遇，和兩顆心慢慢靠近時，那細微而堅定的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