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透過全景落地窗灑進劉天金的辦公室,在淺灰色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劉天金靠在真皮辦公椅上,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瀏覽著公司近期的財務報表和業務拓展計劃。作為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未來十年的教育行業發展趨勢。提前佈局線上教育、擴充套件素質教育賽道、與高校建立戰略合作——這些決策讓金誠培訓在短短幾年內從一家地方性培訓機構成長為全國性的教育品牌。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上。重生前的他不過是個失敗的落魄的光顧光棍,一場意外讓他回到大學時光,帶著未來十幾年的記憶重新開始。如今三十歲的他,已是身價數億的教育集團董事長,娶了大學時期的初戀,生活圓滿得令人恍惚。
隔壁財務總監辦公室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李潔盯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財務報表,手指在計算器上快速跳動。作為金誠培訓的財務總監,她需要審閱各部門的預算申請、核對收支明細、製定季度財務規劃。曾經在大學任教時那種從容的節奏早已被商場上的快節奏取代,但她適應得很好——或許太好了,好到把個人生活完全拋在了腦後。
三十二歲,未婚,財務總監,金誠培訓的初創合夥人之一。這些標簽拚湊出一個外人口中“成功女性”的形象,但隻有李潔自己知道,每個深夜回到空蕩蕩的別墅時,那種無處安放的孤獨感如何啃噬著她的內心。
“嘟嘟嘟……”
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李潔瞥了一眼螢幕——歸屬地山南市。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山南是她的老家,一個她已三年未歸的南方小城。自從父親李長順和母親張嵐把凱旋地產總部搬到平湖市之後,她就再沒有回去的理由。她父母住別墅,而她自己也住自己的一套別墅。
她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喂,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濃重的山南方言,語調輕快得幾乎有些刺耳:“知道我是誰嗎?猜一猜!”
李潔愣了幾秒,大腦飛速運轉卻無法將聲音與任何一張麵孔對應。她勉強用已經生疏的方言回應:“聽不出來。”
“我是你大表姐啊!”那邊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彷彿對她的“聽不出來”感到不可思議,“我的大女兒結婚了,這個月18號,到時候回來啊!”
李潔腦子一片空白。大表姐?她艱難地在記憶的角落裏搜尋——似乎是母親那邊一個遠房親戚,上次見麵恐怕是很多年前。至於大表姐的大女兒...如果她沒記錯,那孩子應該才...
“她多大了?”李潔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這問題不太合適。
“二十一啦!物件是縣城稅務局的小夥子,條件可好了!”大表姐的語氣裏滿是自豪,“你也該抓緊了,都三十二了吧?你看小一輩的都結婚了...”
後麵的話李潔沒聽清。二十一歲,結婚。她三十二歲,未婚。數字在腦海中冰冷地排列,形成一個殘酷的對比。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連一句“恭喜”都說不出口。
“你把你爸的號碼說一下,我記一下!”大表姐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討論天氣,“好久沒聯係了,得請他一定來!”
“好的,1……”李潔機械地翻開手機通訊錄,報出李長順的號碼。每一個數字都像是一根細針,輕輕刺痛著她的神經。
電話結束通話後,辦公室恢複寂靜,但那種寂靜此刻卻顯得格外沉重。李潔放下手機,發現自己的手心竟然出了薄薄一層汗。她試圖將注意力轉回電腦螢幕上的財務報表,但那些數字突然變得模糊而毫無意義。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二十八樓的高度讓整個城市在她腳下鋪展開來,車流如織,行人如蟻。這個她奮鬥了十年的城市,給了她事業、地位、經濟獨立,卻沒能給她一個在接到老家親戚電話時可以不感到羞愧的理由。
窗外陽光正好,但李潔隻覺得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她想起去年參加劉天金婚禮時的場景——新娘是比她還小兩歲的學妹,穿著潔白婚紗,笑容燦爛如花。作為合夥人和朋友,她坐在主賓席,微笑著舉杯祝福,內心卻有一小塊地方無聲地碎裂了。
不是對劉天金有什麽特殊感情——雖然他曾經是她的學生,如今是她的老闆和合夥人,但她從未對他產生過超出友誼和工作關係的情愫。那種碎裂,是對時間無情流逝的恐慌,是對自己“落伍”於人生程式的恐懼。
她又想起更久以前,那段與王思權的短暫戀情。思遠地產的少東家,風度翩翩,追求熱烈。起初她也曾心動,直到發現對方同時與多個女性保持曖昧關係。分手時鬧得極不愉快,王思權甚至試圖利用商業關係打壓她父親的凱旋地產。那件事讓她對感情多了十分警惕,卻也讓她在感情路上止步不前。
大學任教時,她是外語係的“冰山女神”,收到過不少情書和表白。有青澀的學生,也有成熟的同事,都被她禮貌而堅定地拒絕了。那時她總以為時間還多,優秀的人總會在前方等待。可轉眼間,十年過去了,她站在三十二歲的門檻上,驀然回首,發現自己身後空無一人。
“劉天金不是說給我介紹物件嗎?”這個念頭突然跳進她的腦海,清晰得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確實,大約半年前,在公司年會上,劉天金半開玩笑地說要給她介紹優質物件。當時她隻是笑笑,沒當真。畢竟,她李潔何時需要別人介紹物件了?可如今,當老家親戚的結婚請柬以電話形式襲來時,那份驕傲突然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三點一線的生活——公司、公寓、偶爾的健身房或咖啡館——確實讓她接觸不到什麽合適的異性。財務總監的職位無形中豎起了一道屏障,讓她在男性眼中首先是“李總”,其次纔是“女人”。而三十二歲的年齡,在婚戀市場上,彷彿被打上了一個看不見的“折扣”標簽。
李潔轉身離開窗前,腳步有些急促。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放下自尊,主動去問一個曾經的學生、現在的老闆關於介紹物件的事。這不符合她一貫的行事風格,但那股從心底湧上的恐慌感壓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