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週,問題開始像春雨後的小草,悄無聲息地冒出頭來。
週二早晨,劉天金剛到機構,就看見前台圍著一群家長。小陳正焦頭爛額地解釋著什麽,一見劉天金,如獲救星般喊道:“劉總來了,各位家長請直接和劉總溝通!”
原來是有四名家長聯合要求退費。理由是孩子上了兩周課,成績不但沒提高,反而因為疲憊有所下降。更嚴重的是,他們發現班級人數遠超當初承諾的“小班教學”。
“劉總,當初你們宣傳時說是‘精品小班’,現在一個班二十多人,比學校班級人數還多,這算哪門子小班?”一位戴眼鏡的父親質問道。
另一位母親接著說:“而且我家孩子說,老師批改作業隻是打個勾,根本沒有仔細看。這樣的輔導,有什麽用?”
劉天金保持微笑,心裏飛快地思考對策。“各位家長,請聽我解釋。首先關於班級人數,我們確實宣傳‘小班教學’,但行業標準中,25人以下都算小班。如果大家有疑問,我可以出示相關檔案。”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教學效果,學習是個漸進過程,兩周時間確實難以立竿見影。我保證會督促老師們更加認真批改作業,同時也請家長們給孩子一點時間和耐心。”
“那退費的事情怎麽解決?”另一位家長不依不饒。
劉天金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根據合同,開課超過一週後,原則上不退費。但我們可以為您的孩子免費增加一對一輔導時間,這樣行嗎?”
經過近半小時的軟磨硬泡,家長們終於勉強同意不再要求退費。送走他們後,劉天金的笑容瞬間消失,他把小陳叫到辦公室。
“宣傳時你怎麽承諾的?什麽叫‘小班教學’?”劉天金的聲音冷得像冰。
小陳緊張地絞著手指:“我隻是按照您給的宣傳冊說的...上麵寫著‘精品小班’...”
劉天金揉了揉太陽穴:“從現在開始,有人問起,就說我們是‘高效大班’,強調我們的價格優勢和教育成果,別再提‘小班’兩個字。”
小陳連連點頭,快步走出辦公室。
當天下午,劉天金召集所有老師開會。他注意到張老師的神色比上次更加疲憊,而且不時咳嗽。
“各位老師,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劉天金開場道,“但我接到一些家長反饋,說作業批改不夠認真。這點我們必須改進。”
英語老師楊老師忍不住開口:“劉總,我每天上八節課,晚上還要備課,批改一百多份作業到深夜。說實話,已經到極限了。”
其他老師紛紛附和:“是啊,工作量太大了”、“連週末都在工作”、“根本沒時間仔細批改”...
劉天金沉默片刻,忽然笑道:“這樣,從下週開始,我們增加一名助教,專門負責作業初篩。老師們隻需要檢查重點題目和錯誤多的學生,怎麽樣?”
這個提議暫時平息了老師們的怨氣,但劉天金心裏明白,這又意味著每月多支出4000元工資。
會後,李潔留了下來。“天金,我覺得我們應該正視問題,而不是不斷貼膏藥。增加助教能緩解一時,但根本問題是師生比例失衡。”
劉天金不耐煩地打斷她:“那你說怎麽辦?退掉一部分學生?把錢送回去?”
“也許我們可以擴招老師,減少每個老師負責的學生數量。”
“那就會大幅增加成本!我們的利潤會縮水至少三分之一!”劉天金提高聲音,“李老師,做生意不是做慈善,要平衡理想和現實。”
兩人不歡而散。
第四周,更大的問題出現了。
週三早晨,張老師打電話請病假,說是連日的勞累導致重感冒。劉天金隻能臨時調派其他老師代課,打亂了全部教學計劃。
屋漏偏逢連夜雨,當天下午,市教育局的工作人員突然來訪,說是接到舉報,來檢查培訓機構的資質和教學條件。
帶隊的科長仔細檢視了教師資質證明、教室麵積、消防設施,最後委婉地指出:“劉總,你們的教室麵積和學生數量似乎不太匹配啊。根據規定,生均麵積不得低於1.5平方米。”
劉天金心裏“咯噔”一下,但麵上仍堆著笑:“我們正在計劃擴大場地,這隻是臨時過渡。”
送走檢查人員後,劉天金癱坐在椅子上。他拿出計算器,又一次計算起來——112名學生,如果減少到80人,收入將減少近8萬,利潤幾乎折半...
晚上,劉天金獨自留在空蕩蕩的機構裏。他走進一間間教室,看著牆上貼著的學生作品和成績進步榜,突然感到一陣迷茫。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是李潔。
“天金,我想我們需要好好談談。”她的聲音異常平靜,“我收到了張老師的辭職信,他說病好後也不會回來了。同時,還有兩位老師也表示考慮辭職。”
劉天金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牆壁:“什麽?為什麽沒人直接告訴我?”
“因為他們不敢。你最近變得...很急躁。”李潔停頓了一下,“來我辦公室吧,我這兒有瓶紅酒,我們需要冷靜地聊聊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