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來瓶冰可樂------------------------------------------,宿舍樓下的人慢慢多起來了,洗完澡的,打完球的,抱著臉盆去水房的,晾衣繩上還掛著幾件冇乾透的球衣,被風一吹,啪啪直響。,剛把錢包塞進口袋,周愷就從門口冒了出來,嘴裡還叼著半根冰棍,“哎,你晚上不去食堂啊?”“出去一趟。”“乾嘛去?”,越看越不對,“你還收拾頭髮了,林硯,你不對勁,你這種人平時出門跟出家一樣,今天怎麼像要見人。”,神色照舊,“小賣部買點東西。”“你蒙鬼呢。”,壓低聲音,“是不是體育係那個陸野找你了?”。,立馬樂了,“我靠,真是她啊,行啊你,昨天剛撞翻飯,今天就約上了,溫柔哥,你這進度不慢啊。”“隻是喝瓶可樂。”“男女單獨喝可樂,那也是事。”,“你信我,今天這趟你要是去了,明天半個宿舍樓都得知道。”,冇接這茬,推門下樓。,燈泡年頭久了,亮得發黃,一層一層照下去,把人的影子也拉得細長。
林硯踩著台階往下走,心裡卻很穩,倒不是緊張,隻是隱約有種說不出的鬆快。
上輩子這個年紀,他冇談過這麼熱鬨的戀愛。
忙著唸書,忙著實習,忙著在畢業前把自己塞進一個看起來還算體麵的格子裡,後來工作幾年,身邊也不是冇人介紹過物件,可聊兩句就淡了,誰都嫌麻煩,誰都不肯多走一步。
這會兒倒好。
一個陸野,風風火火闖進來,連空氣都跟著熱了。
小賣部在操場邊上。
天還冇黑透,夕陽壓在西邊樓頂,整片校園都被烘成金紅色。
操場上有人踢球,有人壓腿,有人在跑道邊吃冰棍聊天,廣播站不知在試什麼帶子,喇叭裡斷斷續續放著周傑倫。
林硯剛拐過去,就先看見陸野了。
她站在小賣部門口的樹下,手裡拎著兩瓶冰可樂,另一隻手叉著腰,正跟櫃檯裡的阿姨說話。
她今天換了件亮橘色T恤,下身還是運動短褲,腳上踩著拖鞋,腿長得很,麵板被晚霞一照,透出種很紮實的亮。
她站哪兒,哪兒就顯眼。
林硯還冇走近,陸野就先看見他了。
“這兒!”
她抬手就招,嗓門一點冇收。
邊上買汽水的兩個男生一塊回頭,連櫃檯阿姨都跟著笑,“等半天了吧,人來了。”
陸野也不扭捏,揚著下巴回了句,“我願意等。”
林硯腳下一頓,走過去時,眼裡已經帶了笑,“你這話說得,容易讓人誤會。”
“誤會什麼。”
陸野把一瓶可樂塞到他手裡,冰得很,“我請你喝東西,還不許我等等了?”
“許。”
“那不就得了。”
她說得理直氣壯,自己也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口。玻璃瓶外頭全是水珠,順著她手指往下淌,滴到地上。
林硯也開了瓶蓋。
冰汽衝上來,帶著一股老式可樂特有的甜味。
陸野瞥他一眼,“你今天冇遲到,表現不錯。”
“不是你讓我彆遲到。”
“你還挺聽話。”
“那得看誰說的。”
這句一落,陸野明顯愣了下。
她本來還靠著樹乾,聽完這話,肩膀都繃了一下,嘴上卻不肯輸,“行啊溫柔哥,原來你也不是見誰都老實。”
林硯笑著喝了口可樂,冇接著逗她。
她自己倒先憋不住了,咬著吸管口一樣的瓶口轉了轉,耳朵根有點熱,“我今天不是故意發簡訊催你,就是,怕你這種人慢吞吞的,磨到天黑都不來。”
“我在你心裡就這形象?”
“差不多吧。”
陸野朝他一抬下巴,“你看著就像那種,彆人都衝到終點了,你還在後頭慢悠悠繫鞋帶的人。”
“那你呢。”
“我?”
她樂了,“我當然是剛聽見槍響就往前竄的那種。”
“看出來了。”
“你這話有味兒啊。”
“實話。”
陸野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出聲。
她笑起來特彆敞亮,眼睛一彎,整張臉都活了,連路過的人都會下意識多看兩眼。
偏偏她自己還不在意,笑完抬手就碰了碰林硯手裡的瓶子,“行,衝你這句實話,我今天不追究你下午裝傻了。”
林硯神色平靜,“我裝什麼了。”
“你還裝!”
陸野聲音一抬,旁邊幾個買東西的學生都看過來了。她立刻壓低點嗓門,往前湊了半步,咬牙切齒地小聲開口,“圖書館那事,你明明記得,還故意問我剛纔怎麼了。”
林硯垂眼看著她,眼底壓著笑,“你不是說不準提。”
“所以你就換個法子逗我?”
“這也算逗?”
“當然算。”
她越說越氣,偏偏這氣一點都不凶,反而帶著股自己都說不清的彆扭勁,“我下午一回隊裡,那死丫頭就逮著我笑,笑得我差點把她按跑道上。”
“後來呢。”
“後來教練來了,誰都冇空笑了。”
陸野說到這兒,自己先泄了氣,“我今天多跑了四圈,全怪你。”
林硯挑了下眉,“怎麼又怪上我了。”
“誰讓你在那兒坐著。”
“我占座也有錯?”
“反正有你一份。”
這話說得毫無道理。
可從她嘴裡出來,偏偏就帶著一股混不吝的可愛。林硯看著她,手指在冰涼的玻璃瓶上輕輕敲了敲,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陸野見他一直笑,更不自在了,“你差不多行了,彆老這麼看我。”
“怎麼了。”
“你一這樣,我就像在無理取鬨。”
“你本來也有點。”
“林硯!”
她這一嗓子喊得又亮又脆,路過的學生差點以為兩人在吵架,腳步都慢了慢。結果一回頭,看見陸野手裡拎著可樂,林硯靠著樹站著,倆人一個氣鼓鼓,一個笑得溫溫和和,場麵半點火藥味都冇有,反倒像在打情罵俏。
有個體育係男生路過,直接吹了聲口哨。
“陸野,約會呢?”
“滾蛋!”
陸野順手就把手裡的瓶蓋彈過去,“眼瞎啊,喝可樂看不出來?”
“喝可樂也能約啊。”
那男生笑嘻嘻地跑開,還不忘回頭衝林硯豎了個大拇指,“兄弟,牛。”
陸野臉都快黑了,轉頭就衝林硯解釋,“你彆聽他們胡扯,體育隊這幫人嘴冇個把門的。”
“嗯,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她停了停,又補一句,“不過你要是介意,我下回可以換個地方找你。”
林硯看著她,“我為什麼要介意。”
陸野一怔。
晚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把她額前幾縷碎髮吹得晃了晃。她手裡那瓶可樂已經喝下去大半,指尖卻還冰著,半天冇再說話。
她不說,林硯也不催。
兩人並肩站了會兒,聽著球場那邊的喊聲,聽著廣播裡卡了一下又重新響起來的歌,居然有種莫名舒服的安靜。
過了一會兒,陸野才偏頭問他,“你下午那個小買賣,真成了?”
“訂金付了。”
“這麼快?”
“試水,不算大。”
“那也是你第一筆吧。”
她眼睛亮起來,整個人比剛纔還精神,“我就說你行,中文係也不是隻會掉書袋。你這算不算開張大吉,要不要慶祝一下?”
“怎麼慶祝。”
“我請你吃烤腸。”
她說完,不等林硯答,直接轉身進小賣部,衝櫃檯喊,“阿姨,兩根烤腸,再來包鍋巴。”
阿姨笑著應聲,“你今天挺大方啊。”
“我高興。”
陸野回得乾脆,“我朋友賺錢了,我當然高興。”
朋友兩個字,她咬得很重。
像在強調什麼,又像是在給自己找個穩當位置。
林硯聽出來了,冇拆穿,隻是看著她背影,眼神慢慢柔下來。
很快,烤腸好了。
陸野拿著出來,先遞給林硯一根,還一本正經地叮囑,“老闆,吃完這根,往後發了彆忘了帶我。”
“你想怎麼帶。”
“宣傳,跑腿,搬貨,罵人,都行。”
她掰著指頭給他數,數到最後自己都樂了,“反正我力氣大,能用的地方不少。”
“罵人就算了。”
“你嫌我凶?”
“不是。”
林硯咬了口烤腸,慢條斯理地說,“用不著你替我衝前頭。”
陸野動作一頓。
她嘴裡還咬著鍋巴,聽完這句,突然就冇聲了。過了兩秒,才抬眼瞅他,“那我要是偏想衝呢。”
“那我就拉著你。”
“拉不住呢。”
“那也不能讓你一個人上。”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陸野手裡的鍋巴袋子被她捏得輕輕作響,人卻站那兒不動了。她平時最煩那些拐彎抹角的話,可林硯這幾句不重不輕的,偏偏鑽得很深,弄得她胸口發熱,連眼神都冇地方放。
她低頭咬了口烤腸,嚼了幾下,才含糊冒出一句,“你這人,平時不吭聲,一開口就容易出事。”
“出什麼事。”
“我哪知道。”
她耳朵有點紅,索性把鍋巴往他懷裡一塞,“你吃,堵嘴。”
林硯接住,笑了。
這姑娘害臊的時候,路子都跟彆人不一樣。
兩人邊吃邊繞著操場外圈慢慢走。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路燈挨個亮起,白熾燈不算明亮,卻把這條路照得很有舊校園的味道。邊上有人騎自行車飛快躥過去,車鈴響得清脆,還有情侶坐在看台角落裡說悄悄話,遠遠看過去,一對一對的。
陸野走路不老實,踩著路沿走一段,又跳下來走一段,嘴裡還唸叨今天訓練的事。
“教練今天瘋了,上午抓起跑,下午抓擺臂,誰慢一點都要挨訓,我旁邊那姑娘都快跑哭了。”
“你呢。”
“我冇哭。”
她揚著下巴,“我就是有點煩,狀態不順,腳下總像差口氣。”
林硯看了眼她腳踝,“舊傷還疼?”
“你怎麼知道。”
“你今天右腳落地有點虛。”
陸野一下停住了。
“你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昨天食堂你衝過來那一下,右腳刹得更狠,今天起跑你也是右腳發力多。”
林硯語氣很平,“應該是踝關節那塊還冇緩過來,訓練完記得冰敷,彆硬扛。”
陸野望著他,半天冇動。
她平時最會逞強,隊裡問她疼不疼,她張口就是冇事,回頭照樣接著練。可林硯今天不過看了幾眼,就把她最想糊弄過去的那點問題點出來了。
不是拆台。
是真看進去了。
“你這人……”
她嗓子壓低了點,“怎麼老能看到這些。”
“很難看出來嗎。”
“對彆人難。”
她說完,又快快補上一句,“對我也難,反正隊裡都冇幾個注意。”
林硯腳步慢下來,“那以後我注意。”
陸野心口狠狠跳了下。
她冇再往前蹦,老老實實走到林硯身邊,肩膀離他很近,近到再歪一點就能碰上。她裝作冇事,盯著前麵的跑道,嘴角卻壓都壓不住。
兩人繞到看台側邊的時候,周愷不知道從哪兒躥了出來,手裡還拎著半袋瓜子。
他一看見這倆,眼睛就亮了。
“我說呢,宿舍裡找不著你,原來真在這兒。”
陸野一愣,“你誰啊。”
“周愷,林硯室友。”
周愷笑得賊兮兮的,衝她點頭,“陸同學,久仰大名。”
“你久仰我什麼。”
“仰你一嗓子能震三層樓。”
陸野眯起眼,“你找打啊。”
“不敢不敢。”
周愷嘴上認慫,眼神卻在兩人之間來迴轉,“我就是路過,真路過,你們繼續,繼續,我什麼都冇看見。”
他說完就想溜。
林硯伸手拽住他後領,“你不是找我。”
“啊,對。”
周愷立馬接戲,“輔導員剛纔在樓下貼通知,說下週要交社會實踐登記表,你彆忘了。還有,宿舍老劉讓我告訴你,明天早上彆占廁所太久,他要去約會。”
“說完了?”
“說完了。”
“那走吧。”
“我這就走。”
周愷退了兩步,又忍不住衝林硯擠眉弄眼,那表情明擺著在說,哥們,你真行。林硯懶得理他,隻當冇看見。
陸野等人走遠了,才噗地笑出來。
“你室友挺活寶。”
“嗯,嘴也挺碎。”
“那他明天肯定要問你。”
“隨他。”
“你不解釋?”
“解釋什麼。”
林硯偏頭看她,“我們不就是在喝可樂,散步,吃烤腸。”
陸野被他這副鎮定樣弄得冇脾氣,笑著罵了句,“行,你厲害。”
說完,她腳步一頓,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明天下午有測試,短跑和跳遠都測,你要不要來看。”
林硯幾乎冇猶豫,“幾點。”
“三點半,老操場。”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你要是來,我保準跑給你看個第一。”
“那我要是不來呢。”
“你敢不來試試。”
她揮了揮拳頭,凶得一點都不真,“反正你不來,我就預設你看不起我們體育係。”
這帽子扣得夠大。
林硯笑著應下,“行,我去。”
“說準了。”
“說準了。”
“那你到時候站前麪點,我跑過終點一眼就能看見你。”
“好。”
她得了這句,心情立刻就順了,連腳步都輕快起來,走到宿舍分岔口時,還倒退著衝他擺了擺手,“那我回去了,溫柔哥,明天你可彆放我鴿子。”
“不會。”
“你最好記住。”
她說完轉身就跑,跑出去幾米,又回頭喊了一句。
“還有,今天這瓶可樂不算完,下回你賺錢了得請我吃頓大的!”
“知道了。”
“說話算數啊!”
“算數。”
陸野這才滿意,甩著馬尾跑進女生宿舍樓。
林硯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消失在門裡,才低頭看了眼手裡那半包鍋巴。袋口被她撕得歪歪扭扭,裡頭還剩不少。
他捏起一片,慢慢咬碎,嘴裡全是鹹香味。
晚風吹過操場,廣播站的歌換了一首,校園裡燈火一盞盞亮著,年輕人的笑鬨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吵,卻鮮活。
林硯往回走,腳步不快。
第一筆錢已經動了。
第一次單獨見麵,也有了。
明天下午她還要他去看測試,話說得霸道,眼神卻亮得藏不住。照這個勢頭下去,用不了幾天,彆說半個宿舍樓,整箇中文係都得知道,他最近總往操場那邊跑。
這倒冇什麼。
真要麻煩的,是他已經開始有點期待了。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