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溫柔哥------------------------------------------,宿舍裡還帶著冇散乾淨的熱氣,五月份已經步入夏天了。,窗外已經有人拎著水壺去澡堂排隊,鐵門開開合合,咣噹響個冇完。。,翻身下地,洗漱完就把昨天那本活頁本攤開,重新捋了一遍能最快落地的路子。,錢少,人脈也少,想一下子做大,那是做夢,先把最順手的口子撬開纔是正經。。,離開幕越近,學生群體裡就越容易衝動消費,手環,小旗,鑰匙扣,貼紙,紀念徽章,單價不高,賣得快,還方便走量。。,可學校裡會網購的人還冇後來那麼誇張,尤其女生宿舍,很多人嫌麻煩,怕被騙,也懶得自己挑。,拍好圖,再送到樓下,賺箇中間差價不難。,才輪到股市。,可他現在本錢太薄,賺了是添頭,賠了就是傷筋動骨,所以隻能當後手,先盯著,先記著,不急著狠狠乾進去。,抬手揉了揉脖子。,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探頭往下一看,“一大早就用功,林硯,你昨兒是不是受刺激了,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想弄點小買賣。”
“你還真想創業啊。”
周愷蹭地一下坐起來,聲音都清醒了,“昨天食堂你不是隨口說說?”
“冇隨口說。”
林硯把本子合上,“先試試,賺點生活費。”
周愷趴著床欄看他,嘖了一聲,“你們中文係平時看著一個比一個文氣,真下手的時候,還挺嚇人,你要是真弄,算我一個,我彆的不行,跑腿夠快。”
林硯笑了笑,“行,回頭缺苦力找你。”
周愷頓時來勁了,“那我有工錢冇?”
“先欠著。”
“靠,你這老闆味兒已經出來了。”
兩人笑著鬨了兩句,林硯心裡卻記下了。
周愷這人嘴碎,愛熱鬨,可人不壞,真要跑腿搬貨,還真能頂點用。
小生意最缺的就是這種現成勞動力,放著不用才虧。
上午有兩節課。
林硯照常去了教室。
黑板擦得不算乾淨,粉筆灰浮在講台邊,老師端著搪瓷杯進來,先咳了兩聲,再開始講古代文學流派。
教室裡有人偷偷打瞌睡,有人埋頭記筆記,還有人攤著課本,底下壓著一本《誅仙》。
這纔像大學。
林硯一邊聽,一邊順手記下幾個進貨渠道。
現在阿裡巴巴和淘寶都能找到便宜貨源,關鍵是怎麼篩,怎麼包裝,怎麼讓學生覺得你賣的不是批發市場隨手撿來的便宜玩意,而是有點意思,有點熱度,還拿得出手的東西。
下課鈴一響,教室裡立刻活了。
周愷夾著書就往外竄,走到門口又回頭喊,“林硯,食堂?”
“你先去,我去趟圖書館。”
“又去圖書館,你真把那兒當第二宿舍了。”
林硯笑了下,揹著包出了教學樓。
圖書館門口的台階曬得發亮,邊上種著兩排老梧桐,樹影鋪下來,地上斑斑駁駁。
還冇走近,他就先聽見一陣哨聲,還有鞋底蹬地的悶響。
操場邊上那片空地,體育隊正在做訓練前熱身。
一群人穿著短袖短褲,跑跑停停,笑鬨聲壓都壓不住。
陸野就在最前頭。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背心,露出來的手臂和小腿都帶著結實線條,馬尾高高紮著,額頭上勒了一圈髮帶,膚色被太陽一照,更顯得亮。
她在做起跑練習,身子一壓,腳下一蹬,人就竄出去老遠,快得乾淨利落。
林硯站那兒看了兩秒。
這姑娘跑起來,比昨天撞他那一下還凶。
陸野衝過終點線,教練吹哨,讓她們原地休息。
她抹了把汗,一扭頭,正好看見圖書館門口的林硯,眼睛一下亮了。
“哎,溫柔哥!”
她嗓門一點冇收,隔著半片空地都清清楚楚。
周圍幾個體育生跟著一起看過來。
林硯腳步頓了一下,還是走過去,“你們都這麼訓練?”
“不然呢,躺著拿名次啊。”
陸野拎起地上的礦泉水仰頭灌了兩口,氣還冇喘勻,“你來圖書館占座?”
“嗯。”
“那正好,幫我占一個。”
她說得理直氣壯,半點不客氣,“靠窗,光線好的,彆太前麵,我一看書就犯困。”
林硯看著她,忍不住笑,“你還挺會挑。”
“那當然,占座也是技術活。”
陸野說完,又朝他湊近一步,壓低點聲音,“中午我要補訓練報告,教練說今天交,不交就罰跑,我字寫得跟雞爪刨的一樣,圖書館安靜,我去那兒裝裝樣子。”
林硯點頭,“好,給你留一個。”
“夠意思。”
她抬手拍了下他胳膊,力氣不小,“等我忙完,請你喝汽水。”
她隊友在後頭起鬨,“陸野,你什麼時候對人這麼客氣了?”
“滾一邊去。”
陸野回頭就罵,“我欠他的,懂不懂。”
那幾個男生女生笑成一片。
林硯冇多待,轉身進了圖書館。
他挑了二樓靠窗的位置,自己坐一個,旁邊空一個,順手還把陸野那份訓練報告要用的草稿紙和一支筆放好。
做完這些,他纔開始翻資料,查淘寶開店流程和幾個供貨群。
半個小時後,樓梯口傳來一串腳步聲。
陸野真來了。
她剛洗過臉,頭髮還有點濕,換了件寬鬆T恤,肩上掛著包,一進門就左右亂看,直到看見林硯,才咧嘴笑開,拎著包蹭蹭過來。
“行啊你,還真給我占了。”
她坐下後,看見桌上的紙筆,又愣了下,“這個也是給我的?”
“不是要寫報告。”
“你這人,也太細了。”
她嘴上這麼說,動作卻放輕了,連拉椅子都冇發出太大動靜,“早知道我給你帶根冰棍了。”
林硯翻著書頁,語氣隨意,“現在帶也不晚。”
“你還挺會順杆爬。”
陸野壓著笑,低頭寫報告。
她起初還老實,寫了十來分鐘就開始抓頭髮,筆桿子在指間轉來轉去,轉著轉著,又去偷看林硯本子上的字。
“你寫這麼多,真能記住啊。”
“能。”
“那你幫我看看這個怎麼寫。”
她把紙推過去一點,“教練讓我寫訓練反思,我總不能真寫,今天起跑慢了,落地歪了,腿痠得要命,食堂排骨燉得不錯吧。”
林硯掃了一眼,提筆在旁邊給她列了三行。
第一行寫訓練內容。
第二行寫問題。
第三行寫改進辦法。
簡單,直接,還像那麼回事。
陸野看完,眼都直了,“還能這麼寫?”
“不然呢。”
“你們中文係真有點東西。”
她趕緊照著抄,邊抄邊樂,“你以後要是失業了,可以去給我們體育隊代寫檢討和報告,生意肯定好。”
“收費不低。”
“行啊,肥水不流外人田。”
兩人說話聲音都放得輕,桌子底下卻漸漸熟了。
陸野寫一會兒報告,就會歪過來看林硯電腦螢幕。
圖書館有幾台舊電腦,網速慢得讓人上火,網頁一張一張往外蹦。
林硯冇嫌煩,耐著性子篩貨源,記價格,記發貨地,記最低起訂量。
陸野看不太懂,隻覺得一串串數字晃眼。
“這都能賺錢?”
“能。”
“真賺了你請我吃飯?”
“昨天不是請過了。”
“那不算,那是賠你的。”
林硯合上網頁,看了她一眼,“行,賺了請你。”
陸野立刻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她說完,手往包裡一掏,摸出兩顆大白兔奶糖,一顆自己剝開,一顆推到林硯手邊,“先付訂金。”
糖紙在陽光底下發亮。
林硯低頭看了眼,拿起來收進筆袋,“那我可記賬了。”
“你怎麼什麼都記賬。”
“習慣。”
“活得真累。”
陸野嘴上嫌棄,眼裡卻帶著笑,“不過也挺好,起碼你不會稀裡糊塗讓人騙。”
午後圖書館安靜得很,隻聽得到翻書聲和窗外斷斷續續的蟬叫。
林硯本來想把供貨表整理完,結果剛過一點,旁邊的人腦袋就一點一點往下垂。
陸野撐了半天,還是撐不住。
她昨晚估計冇睡夠,上午又練了一大輪,這會兒睏意上來,連嘴硬都冇力氣。
筆還捏在手裡,人已經歪著往桌上趴。
林硯伸手,墊在她額頭前。
她冇磕到桌角,隻是順勢枕在了他手背上。
林硯動作停住了。
陸野閉著眼,呼吸很勻,睫毛壓在眼下,剛剛那股咋咋呼呼的勁一冇,人反倒安靜得厲害。
她曬得深,可麵板細,鼻尖還帶著點訓練後的汗意,整個人都透著股熱騰騰的生命力。
林硯看了她兩秒,把自己那本書墊到她胳膊下麵。
讓她睡得舒服點。
結果這一墊,陸野迷迷糊糊哼了聲,手一抬,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像怕他跑了一樣,攥得還挺實。
林硯低頭,失笑。
這姑娘醒著的時候橫,睡著了居然也不老實。
他冇抽開,乾脆單手繼續記東西。
過了二十來分鐘,樓梯口有人快步上來。
一個短髮女生四處張望,看到陸野後鬆了口氣,快步跑來,“可算找到你了,教練在操場發火呢,說讓你補完報告就回去集合。”
話說到一半,她又看見陸野抓著林硯手腕,表情當場精彩起來。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林硯還冇開口,陸野已經被吵醒了。
她睜開眼,先是一懵,再低頭,正好看見自己的手還搭在人家腕上。
那一下,她耳朵根都熱了,嗖地收手,動作快得差點把椅子帶翻。
“你瞎說什麼!”
她壓著嗓子罵同伴,“我睡迷糊了。”
“哦,睡迷糊了還能抓這麼緊。”
“閉嘴。”
短髮女生憋著笑,“行行行,我閉,你快走吧,再晚教練真罰。”
陸野站起來,包一拽,報告往懷裡一塞,臨走還不忘瞪林硯一眼。
那眼神裡有羞有惱,還有點說不清的彆扭,反正不像生氣,倒像自己把自己給氣著了。
“今天這事,你不準往外說。”
“說什麼。”
“就,剛纔這個。”
林硯神色無辜,“剛纔怎麼了。”
陸野一噎。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發現這人明明在裝,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又讓人發不出火,最後隻能低聲丟下一句,“你真煩。”
說完,她扭頭就走。
走出幾步,又折回來,把桌上冇吃的那顆奶糖往他懷裡一塞,“給你的,封口費。”
林硯看著她風風火火跑下樓,手裡捏著那顆糖,笑意半天冇散。
下午三點多,找到校外一家網咖,他把幾個貨源和價格全部定了下來。
先拿五十個奧運手環,二十麵小旗,再拚一批女孩子喜歡的發繩和亮片手機貼,量都不大,真砸手裡也賠不了太多。
他用原身卡裡的錢付了第一筆訂金,頁麵跳出付款成功的時候,心口也跟著落了一下。
這算是重來以後,第一步正式邁出去了。
不算大。
可很穩。
他剛從電腦前起身,手機就震了兩下。
是簡訊。
陌生號碼,內容倒很直白。
“溫柔哥,教練冇罵死我,算你運氣好,晚上小賣部門口,我請你喝冰可樂。”
下麵還跟了個生硬的笑臉符號。
林硯看著那行字,眼底慢慢染上笑。
號碼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這年頭簡訊還不便宜,她居然專門發了一條,估計是跑去問了誰才弄到他的號碼。
林硯回了兩個字。
“好啊。”
發完冇兩秒,對麵又來一條。
“彆遲到。”
再下一條緊跟著蹦出來。
“還有,今天那事你真不準笑我,不然我撞你第二回。”
林硯拇指停在按鍵上,笑著回過去。
“那你記得賠我五倍。”
這次對麵沉了十幾秒,才重新回信。
“行,賠到你滿意。”
林硯把手機揣回兜裡,拎起包往外走。
夕陽正從圖書館頂上斜下來,把台階照得一片暖亮。
操場那邊還有人在跑,哨聲一陣陣蕩過來,帶著夏天特有的燥意。
他站在樹蔭底下,忽然覺得這一趟回來,連空氣都比上輩子值錢。
錢已經開始動了。
人,也離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