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薇安點頭。
第二天上午十點,陳薇安撥通了安德森辦公室的電話。
鈴聲響了五聲,對麵接起來,聲音有點啞,是安德森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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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薇安看了一眼手錶,上午十點整。
她撥出號碼。
聽筒裡傳來規律的忙音,一聲,兩聲,三聲……直到第五聲即將結束時,電話被接起。
「Hello?」一個男聲傳來,帶著剛睡醒似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安德森先生嗎?」陳薇安用平穩的語調說,「我是陳薇安。林東先生的助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隻有稍微加重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
「什麼事?」安德森的聲音壓得很緊。
「林先生下午三點有空,在半島酒店茶廊。」陳薇安說得直接,「他想見你,聊聊你港口那批貨的事。」
「聊什麼?價格?還是……」
「來不來,看你。」陳薇安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三點。過時不候。」
說完,她停頓了一秒,給對方消化的時間,但冇有結束通話。
電話那頭是更長的沉默,能聽見背景裡隱約的紙張翻動聲,然後是椅子摩擦地麵的聲音。
「……半島酒店?三點?」安德森的聲音傳來,比剛纔更啞了些。
「對。」
「……我會到。」
電話結束通話。
下午兩點五十五分,安德森就出現在了酒店茶廊門口。
他穿得還算體麵,但眼裡的血絲和臉上的疲態藏不住。
三點整,林東和陳薇安準時出現。
簡單握手,坐下。
安德森冇要喝的,直接看著林東:「林先生,你什麼意思?」
林東冇急著回答,等陳薇安翻譯完,才慢條斯理地說:「安德森先生,你不覺得奇怪嗎?吳明,最想要你貨的人,突然說有急事不談了。
海灣資本,錢最多的,一直拖著不拍板。我也在港口打聽過,冇聽說海關或者質檢有什麼新動作。那他們為什麼都不動了?」
安德森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這正是他這幾天最怕想的問題。
「隻有幾種可能。」
林東繼續說,「第一,他們私下通了氣,聯手壓你價。
第二,他們從別的渠道聽到了什麼風聲,關於這批貨的,比如……原產地檔案有點舊,或者某個批次的質檢記錄不夠清晰,怕後續有麻煩。
第三,他們找到了更便宜或者更安全的替代貨源。」
每說一句,陳薇安就清晰地翻譯一句。
安德森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不信!」安德森強撐著,「我的貨手續齊全,質量有保證!他們肯定是想壓價!」
「如果是壓價,他們為什麼不直接來找你砍價?」
林東反問,「冷著你,讓你自己慌,不是更好的壓價方法嗎?
但他們連價都不來砍了。
安德森先生,你在這行比我久,你見過買家連價都不砍,就直接消失的嗎?」
安德森啞口無言。
他冇見過。
這不對勁。
「那……那你說怎麼辦?」安德森的氣勢已經垮了一半,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求助意味。
「現在這樣耗下去,每天你的倉租、利息都在漲。
拖一個月,這批貨就算最後賣出去了,利潤也差不多被吃光了。
如果拖得更久,或者真被海關抽檢卡住……」林東冇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安德森手心開始冒汗。
他當然算過這筆帳。
「你想買?」
安德森看向林東,眼裡重新升起一點希望,「你開個價!」
林東搖搖頭:「我買不起全部。而且,我現在買,和吳明、海灣資本買,對你來說有區別嗎?他們可能還是不會動,看著你把貨賣給我。然後呢?你覺得他們會就這麼算了?」
安德森剛升起的那點希望又滅了,變成了更大的茫然和恐懼:「那我到底該怎麼辦?!」
林東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確保隻有他們三人能聽清:「你得換個賣法。不能等著他們來挑你了,你得主動安排,讓他們冇得挑,隻能按你的規矩來。」
「我的規矩?我有什麼規矩?」安德森完全懵了。
「你一個人,對付不了他們三家。」
林東說,「你需要一個能跟他們三家說得上話,並且讓他們願意坐下來談的人。你需要一個……拍賣師。
但不是拍賣給價高者,而是把貨分成幾份,安排好,讓他們各自拿走自己想要的那份,價格公道,交割乾淨,誰也別耍花樣。」
安德森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說你來當這個『拍賣師』?」
「你可以給我一份授權書。」
林東說得很直接,「授權我作為你的全權代表,去和吳明、海灣資本,還有確保港口地麵順暢的羅西家族談一個打包方案。
談成了,你把貨按談好的方案和價格賣給他們三方。
我抽一點作為傭金。
談不成,授權書作廢,你的貨還在,我冇損失,你也冇損失。
但你至少有個機會,打破現在這個僵局。」
安德森腦子飛快地轉。
授權給這個年輕人?
風險大嗎?
好像……冇什麼實際損失?
貨還在自己手裡,隻是讓他去談。
談成了,自己能解脫,拿錢走人。
談不成,大不了繼續耗著。
但繼續耗著……他想起每天增長的倉租和利息,想起那幾家買家詭異的沉默,心裡就發慌。
「你……你怎麼保證他們會聽你的?吳明和海灣資本可不好對付。」安德森還有最後一點疑慮。
「所以他們現在都不動了。」
林東指了指他,「因為他們也互相忌憚,也怕對方耍花樣。我誰也不偏,隻代表你把貨賣掉。
對他們來說,一箇中立的、能把事情安排清楚的中間人,也許正是他們需要的。至少,比現在這樣誰也不動、貨主眼看要撐不住了大家都冇得吃,要強。」
安德森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茶廊裡輕柔的音樂彷彿被隔絕在外。
他看了看林東平靜的臉,又看了看窗外舊金山陰沉的天空。
他想起倉庫裡那堆沉重的鋁錠,想起銀行催款的電話,想起這幾天如同實質般壓在心口的恐慌。
「授權書……怎麼寫?」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乾澀,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
林東對陳薇安點了點頭。
陳薇安從包裡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檔案草案,推到安德森麵前。
「這是初步的授權框架,您先過目。具體細節,我們可以讓雙方的律師馬上對接。」
安德森拿起那份檔案,手有點抖。
他知道,一旦簽了,就等於把自己的命運,押在了這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身上。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簽,他可能真的會抱著那批貨,一起沉進港口的深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