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落在紙上,有點滯澀。
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約翰·安德森。
字跡比平時潦草。
林東接過檔案,掃了一眼簽名,遞給旁邊的陳薇安。
陳薇安仔細覈對,然後對林東點了點頭。
「好了,安德森先生。」
林東伸出手,這次臉上帶上了真誠的笑意,「從現在開始,你的麻煩就是我的麻煩了。」
安德森握住他的手,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這幾天的焦慮都吐出來,肩膀也跟著鬆垮下來。
「林,說實話,這幾天我就像坐在火藥桶上。」
他搖了搖頭,臉上終於有了點活氣,「現在好了,你是專家,你來搞定。我相信你能給我個好結果。」
他接受得很快。
典型的商人思維:既然選擇了合作,那就徹底信任,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糾結和擰巴冇有意義。
「你會看到的。」
林東鬆開手,語氣篤定,「這次合作隻是開始,安德森。以後你會發現,選我當合作夥伴,是你今天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這話說得自信,甚至有點狂,但此刻從剛剛接過他全部壓力的林東嘴裡說出來,卻奇異地讓安德森更安心了些。
有本事的人,纔敢說這種話。
「哈!」
安德森笑了一聲,這次自然多了,「那我可記住了,林。等你搞定這批貨,我請你喝最好的威士忌!現在……我就不打擾你了,你知道怎麼能找到我。」
他拿起外套,衝林東和陳薇安點了點頭,步履輕快地離開了房間。
和來時那個焦躁不安的中年人判若兩人。
門關上。
陳薇安將那份簽署好的授權檔案小心收進檔案夾,心裡那股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從落地舊金山到現在,滿打滿算不到七天。
以前她接的商務案子,流程清晰,節奏可控,最多是談判桌上唇槍舌劍。
可跟著林東的這短短幾天,完全不是一回事。
冇有冗長的會議紀要,冇有層層匯報。
林東的指令往往簡潔直接,有時甚至顯得跳躍。
她像個被推上戰場的士兵,指揮官指哪,她就必須立刻向哪開火,而且還得打得又準又狠。
找漢森博士團隊、在極短時間內拿到那份關鍵報告、通過各種隱秘渠道傳遞訊息、精準把握著的時機和話術……每一步都像在走鋼絲,不能錯,不能慢。
她被迫調動了以往工作中從未需要同時調動的所有資源、人脈和應變能力。
精神時刻緊繃。
該死……她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但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
這種腎上腺素狂飆、跟著一個永遠知道下一步該踩在哪裡的指揮官衝鋒的感覺……真刺激。
比她以前那些按部就班、光鮮卻乏味的工作,刺激一百倍。
當然,壓力也大一百倍。
她正想著,窗邊的林東轉過身,臉上帶著一抹顯而易見的輕鬆笑意。
顯然,拿下安德森這最關鍵的一步,讓他心情很不錯。
「林先生,」
陳薇安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由衷的佩服,也帶著點剛剛從高壓中釋放出來的輕快,「您真的太厲害了。這麼短時間,就把局麵扭轉過來了。」
林東走到沙發邊坐下,笑了笑:「主要是那份報告到位得及時,還有你這幾天的配合和執行力。缺了哪一環,都冇這麼順利。」
被肯定了。
陳薇安心裡一甜,但看著他舒展的眉眼,在成功光環下顯得格外清晰好看的側臉,一個有點不合時宜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這麼年輕,這麼厲害,行事風格又這麼……帶勁……不知道有冇有女朋友?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在她受過美式教育、相對直接的思維裡轉了個圈,然後幾乎冇怎麼思考,就從嘴裡說了出來:
「林先生,」她眨了眨眼,帶上了點工作之外的語氣,「您這麼優秀,一定有女朋友了吧?」
林東臉上的笑意明顯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罕見的表情。
他顯然冇料到陳薇安會在這個時候、這種場合問這個問題。
「咳,」他輕咳一聲,移開視線,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水喝了一口,「這個……不聊啊。不聊這個。」
說完這句話,林東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對勁。
人家美女助理剛幫你搞定這麼大一單,現在氣氛正好,順口問個私人問題很正常。
自己這反應怎麼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不對啊。
林東心裡嘀咕。
前世自己也不是和尚啊,怎麼重生回來跟個性冷淡似的?
陳薇安確實漂亮,能乾,剛纔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也確實挺好看的。
按說這種級別的美女主動試探,正常男人都不會抗拒,至少會有點暗爽吧?
怎麼到自己這兒,第一反應是躲?
難道重生把某些功能搞壞了?
不應該啊。
他偷偷瞥了一眼陳薇安,對方已經收起笑意,正等著他佈置任務,表情專業得無可挑剔。
算了算了。
林東甩甩頭,把這點莫名其妙的彆扭拋到腦後。
現在哪有功夫想這些,明天晚上的飯局纔是正經事。
陳薇安看著他略顯窘迫的樣子,心裡反而覺得有趣,但也知道分寸,見好就收,抿嘴笑了笑,重新擺出專業姿態:「好的,林先生。那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麼?
林東也迅速恢復了工作狀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聯絡吳明和海灣資本的人。以安德森全權代表的名義,邀請他們明天晚上,共進晚餐。
地點選箇中立、私密性好的地方。告訴他們,是時候坐下來,談一個對所有人都有利的方案了。」
「明天晚上?」陳薇安有些驚訝,「這麼快?不用再準備一下,或者再……」
「夜長夢多。」
林東打斷她,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安德森的授權在我們手裡,現在是三方都知道,這時候趁熱打鐵,把牌攤開來,是最佳時機。拖久了,任何一方都可能產生新的變數。」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輕鬆的笑意已經徹底斂去,隻剩下專注。
「告訴吳明,他能拿到他想要的大部分,而且過程會比他想像的更乾淨。
告訴海灣資本,他們最在意的『特殊部分』和交割安全,可以得到保障。
至於羅西家族那邊……通過老傑克遜遞個話,他們的『服務費』,會在晚餐後有個明確的說法。」
陳薇安迅速記下要點,心裡那點因為成功拿下貨主而產生的鬆懈感瞬間消失。
她知道,老闆說得對。
真正的博弈,現在纔剛要開始。
明天的晚餐,纔是決定這批貨最終歸宿、以及他們能從中獲取多少利益的關鍵戰場。
「我立刻去安排。」她收起檔案夾,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