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委託UCLA材料科學實驗室,漢森博士團隊,完成的一份關於特定高階鋁合金材料的分析摘要。」
陳薇安用英語解釋道,手指輕輕點在那句加粗的結論上,「報告認為,該批材料中的一部分,其微觀結構和長期效能,達到了罕見的『戰略儲備級』標準。
同時,報告也專業建議,對於如此高價值且敏感的材料,應採取獨立、封閉、點對點的專業物流方案,以隔絕港口常規物流中可能存在的『不可控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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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傑克遜拿起那張紙,迅速瀏覽。
儘管隻是摘要,但UCLA和漢森博士的名頭,以及那些專業的術語和明確的結論,已經足夠分量。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份報告……不僅證實了這批貨確有特殊價值分層,更重要的是,它從頂尖第三方技術角度,明確指出了「獨立物流」的必要性!
這簡直是為某種特定方案提供了完美的「技術理由」!
他瞬間想到了很多。
如果海灣資本真的對「戰略級」部分誌在必得,那麼這份報告將是他們說服己方、並尋求特殊處理方式的有力武器。
如果吳明仍然想全盤通吃,這份報告就會成為他方案中的一個巨大潛在風險點。
而對於他們這些掌控地麵的人來說,這份報告意味著,如果操作得當,他們可能不僅能在常規交易中獲利。
更能憑藉提供「獨立、安全物流」這項高附加值服務,介入到更核心、利潤也更豐厚的環節中去!
這個「東方科技」……不簡單!
他們竟然能提前拿到這樣一份關鍵報告!
這是巧合,還是他們早就洞察了各方的需求?
老傑克遜不動聲色地放下紙張,看向林東的眼神,已經徹底不同了。之前的審視,變成了重視,甚至是一絲忌憚。
「很專業的報告。」
老傑克遜的語氣依舊平穩,但用詞更加慎重,「漢森博士是業界權威。他的建議……非常中肯。在複雜環境下,為高價值貨物定製專屬通道,確實是明智之舉。」
他冇有追問報告的來源和具體委託細節,那是失禮的。
但他已經接收到了足夠強烈的訊號:眼前這個年輕人,或者他代表的公司,擁有觸及問題核心的認知能力,並且已經開始佈局。
「是的,我們認同漢森博士的觀點。」
林東通過陳薇安說道,語氣依舊平靜,「所以我們才如此重視尋找一個有能力、也有意願建立這種『專屬通道』的合作夥伴。
這不僅僅是關於一批貨,更是關於未來許多批貨,關於建立一種超越普通商業合作的信任關係。」
他再次強調了「未來」和「信任關係」。
老傑克遜沉吟片刻,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林先生,您的想法很有遠見。港口的朋友們,對於有價值的、長期的合作關係,向來持開放態度。」
他選擇了更官方的措辭,「不過,具體的合作方式,需要根據具體的情況來設計。信任的建立,也需要從具體的事情開始。」
他冇有做出任何承諾,但態度已經非常積極。他等於承認了羅西家族對「專屬通道」有興趣,也願意進一步接觸。
「當然。」
林東微笑,「我們相信,專業的事情應該交給專業的人來評估和設計。
我們今天隻是希望能初步傳達我們的合作意願和標準。如果港口的朋友們認為有進一步探討的價值,我們隨時歡迎更具體的溝通。」
他適時地退了一步,將主動權交還一部分,顯得既自信又懂得分寸。
老傑克遜也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很好的開始,林先生。我會將貴公司的意願和……專業見解,轉達給相關的朋友。我相信,他們會認真考慮的。」
接下來的談話,轉向了更輕鬆的話題,關於舊金山的風土人情,關於深圳的快速發展。
氣氛融洽,但雙方都知道,真正的核心交流已經完成。
半小時後,會麵結束。老傑克遜與林東、陳薇安再次握手道別。
「期待下次見麵,林先生,陳小姐。」
「我們也一樣,傑克遜先生。」
走出咖啡館,海風迎麵吹來,帶著陽光和鹹味。陳薇安微微鬆了口氣,看向林東。
林東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目光投向遠處港口的方向,深邃難測。
「他會把話帶到的,而且會帶得很『生動』。」
陳薇安低聲道,「特別是那份報告摘要,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林東點點頭,用中文說:「他知道那份報告的價值。現在,壓力開始轉移了。羅西家族需要重新評估:
是繼續做吳明可能隻是一次性的『地麵協調人』,還是嘗試成為我們和海灣資本都可能需要的『安全保障供應商』。
甚至……未來更多交易的『戰略物流夥伴』。他們的算盤,要打得更響了。」
「那吳明那邊……」陳薇安問。
「他很快就會感覺到地麵的『溫度』變化。」
林東轉身,朝著停車的地方走去,「當羅西家族不再那麼熱切地迴應他的『疏通』。
甚至可能提出更苛刻的條件時,他就會明白,有新的變數加入了遊戲。這會進一步促使他認真考慮『拆分』的可能性。」
「我們要準備接觸貨主了嗎?」陳薇安跟上。
「再等等。」林東坐進車裡,繫好安全帶,「等老傑克遜把風吹過去,等吳明和海灣資本都收到風聲。
當貨主發現,三個主要買家似乎都開始對一個『技術分級、獨立交割』的方案產生興趣時,他主動尋找『解決方案提供者』的意願,纔會達到最高點。」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中逐漸遠去的咖啡館。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保持靜默,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車子駛離漁人碼頭,匯入舊金山上午的車流。
而在咖啡館裡,老傑克遜獨自坐了一會兒,慢慢喝完了杯中已經微涼的咖啡。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冇有儲存名字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傑克遜?」
「是我。」老傑克遜看著窗外,「見了一麵,兩箇中國人,代表一家叫『東方科技』的公司。年輕人是老闆,不到二十歲,帶了個很得力的女助手。」
「說重點。」那邊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重點是他們手裡有份東西。」
老傑克遜壓低聲音,「UCLA漢森出的報告,關於港口那批鋁材的。結論是,裡麵有一部分達到了『戰略儲備級』,建議用獨立封閉物流處理,規避『地麵風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聲音變得凝重起來:「報告可靠?」
「摘要我看過了,有漢森的簽名和實驗室章,專業術語和資料是真的。他們冇給我看全文,但冇必要在這種事上作假。」
老傑克遜頓了頓,「更重要的是他們的態度。他們不是在為眼前這批貨討價還價,是在為未來可能的一係列高價值進口,尋找一個長期的、能提供『絕對安全物流』的夥伴。
他們暗示,對本地某些『業務廣泛』的合作夥伴有顧慮,更希望找一個『專注』的。」
「……他們知道多少?」電話那頭問。
「不好說。但至少,他們知道那批貨不簡單,知道現在局麵複雜,知道地麵有『風險』。
而且,他們似乎認為,那份報告會很有用——不僅對他們自己,也對……其他對『戰略級』部分感興趣的人。」老傑克遜意味深長地說。
又是幾秒鐘的沉默。
「把報告摘要和見麵詳情送過來。」電話那頭最終說道,「另外,查一下那個『東方科技』,還有那個年輕人。」
「已經在查了。」
老傑克遜說,「不過我得提醒一句,麥可。這個年輕人,不太一樣。他可能比那個香港來的吳,更麻煩,或者……更有用。取決於我們怎麼看。」
「我知道該怎麼做。」電話被結束通話。
老傑克遜收起手機,將最後一點咖啡喝完。
港口的風,從來都不是隻吹向一個方向。但這一次,風向似乎真的開始變了。
而這變化的源頭,竟然是一個來自東方、不到二十歲的少年。
他搖搖頭,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笑容,起身離開了咖啡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