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靠在後座,看著窗外流光溢彩卻難掩浮躁的東莞夜景,語氣平靜地教導:「阿豪,看事情不能隻看價格。
首先,銀行拍賣流程冗長,變數太多,可能拖上幾個月,甚至被別人截胡。我們的時間,比省下的那幾十萬更寶貴。
其次,強行拍賣接手的工廠,裝置可能被破壞,客戶流失殆儘,我們拿到的是一個空殼和爛攤子,重建的代價更大。」
他頓了頓,繼續道:「現在這樣,我們多花一點錢,買來的是一個還在運轉的體係、現成的熟練工人、以及……一個暫時還能穩住局麵、但已經戴上枷鎖的『老廠長』。
每個人,在特定階段都有他的利用價值。趙德柱現在最大的價值,就是平穩過渡,並且……親自給我們一個『換掉他』的完美理由。」
鄭豪若有所思,但眼中還是有些不解:「可如果他明天就開始陽奉陰違,耍手段怎麼辦?」
「那就最好了。」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林東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我給他的那些『不可能完成』的指標和那條寬泛的條款,就是為他準備的。明天,看著就好。」
次日,上午九點,精誠模具廠。
廠門口掛著略顯陳舊的橫幅「歡迎新領導蒞臨指導」,趙德柱帶著幾個管理層和班組長,早早等在門口,臉上堆著熱情卻難掩敷衍的笑容。
林東的車準時抵達,隻有他和阿豪兩人下車。
簡單寒暄後,林東直接提出要去車間看看最新一批為其他客戶生產的精密結構件樣品,並詢問按照他提供的設計圖草案,廠裡現有的裝置和工藝能否達到要求的精度和良率。
趙德柱一聽,心裡立刻有了底。
果然是小年輕,一來就想指手畫腳搞高難度!
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搓著手道:「林總,不是我不做啊。您那份設計圖的要求……太高了!
光那個金屬邊框的弧形加工和表麵處理,良品率就不可能高,成本起碼要翻兩倍!
按我的經驗,咱們不如用成熟的方案,成本低,效率高,客戶也認可……」
他邊說邊觀察林東的臉色,見林東隻是靜靜聽著,冇有任何表示,心中更是得意:看吧,說到具體的生產和技術,你就啞火了吧?還不是得聽我這個老師的?
鄭豪在一旁聽得火起,想開口反駁,卻被林東一個輕微的眼神製止了。
林東冇有反駁,也冇有讚同,隻是在車間裡又默默轉了一圈,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
然後便對趙德柱說:「趙廠長,你先忙,按你的思路準備一份詳細的生產可行性報告和成本覈算給我。我們回頭再談。」
說完,便帶著阿豪徑直離開了工廠。
看著林東「灰溜溜」離開的背影,趙德柱心裡樂開了花,轉頭就對圍上來的幾個親信骨乾吹噓。
「看到冇?嘴上說的厲害,一到動真格的就露怯!以後廠裡怎麼乾,還是咱們說了算!都給我打起精神,好好乾,虧待不了你們!」
「那是那是,還是趙廠長老道!」
「年輕人懂什麼生產,還得靠您掌舵!」
幾個狗腿子連忙附和,馬屁拍得響亮。
廠外,車上。
鄭豪握著方向盤,忍不住又道:「東哥,他明顯就是糊弄!根本冇把您的話當回事!」
「不急。」
林東閉著眼,靠在椅背上,「讓他再表演一會兒。」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財叔的電話,語氣冷靜而清晰:「王經理,幫我查一件事。深圳、東莞範圍內,諾基亞、摩托羅拉、富士康這些大廠的精密製造部門或者核心供應商那裡。
最近半年內,有冇有因為理念不合、內部鬥爭或者工廠搬遷而被排擠、開除的資深生產管理人才,最好是懂手機結構件、有實際建廠或革新經驗的。
級別要高,能力要強,脾氣硬一點也冇關係。
一個小時內,我要初步名單和背景。」
「明白,林總!我立刻去查!」財叔在電話那頭精神一振。
結束通話電話,林東依舊閉目養神,彷彿剛纔隻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豪透過後視鏡看著林東平靜的側臉,雖然心中仍有疑惑和急切,但也不再說話,隻是將車開得愈發平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車窗外的東莞街景緩緩流淌。
大約四十分鐘後,林東的手機震動起來。
財叔的電話來了。聲音壓著興奮:「林總,按您的要求篩了一遍,符合條件的有三個。
資料馬上發您郵箱。
其中最合適的一個叫李國輝,三十六歲,技術狂人出身,在深圳精密加工圈子裡是出了名的「死磕派」。
之前在給摩托羅拉做金屬外殼的廠子當技術總監,眼睛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去年因為一批日本進口鋁材的事,跟老闆徹底鬨翻——他非要上那批價格高三成但品控頂尖的材料,老闆嫌貴不用,李國輝被架空成閒職,今年初憤而離職。」
「之後半年,換了三家廠,都是因為差不多的原因,嫌他成本控不住,要求太多。
現在在東莞長安鎮另一家小模具廠『永鑫』當掛名的技術顧問,實際上……聽說又被邊緣化了,天天挨批。」
林東聽完,問:「這人現在在哪?」
「巧了!」
財叔聲音一揚,「就在附近,永鑫模具廠,離精誠也就十分鐘車程。我打聽到,他今天上午又在廠裡因為一批零件的熱處理工藝標準跟廠長槓上了,這會兒估計正憋著火呢。」
「好,資料發我。我們現在過去。」林東掛了電話。
阿豪已經調出導航,車子利落地掉頭,駛向永鑫模具廠的方向。
永鑫模具廠,簡陋的車間辦公室。
一個穿著沾著油汙工裝、頭髮卻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李國輝,正挺直著背,站在一個滿臉不耐煩的胖子廠長麵前。
「李工!李國輝!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王胖子廠長唾沫橫飛,手指幾乎戳到李國輝鼻子上,「咱們廠接的是什麼單?是山寨機的外殼!是玩具廠的配件!用得著你那一套航空級的標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