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背景裡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有點遠：「陳露，走啊，吃飯去！」
另一個聲音：「快點快點，餓死了。」
陳露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像是轉過頭在跟人說話：「你們先去，我有點事。」
然後她又對著電話。
「有空。在哪兒見？」
林東想了想。
「宿舍樓下？我不知道食堂在哪兒。」
陳露笑了。
「行，那你等我。我幾分鐘就到。」
掛了電話。
林東把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樓下，站在門口等了冇一會兒，陳露就從拐角處走過來。
她換了衣服。
上午那件白色誌願者T恤不見了，換成了一件淺藍色的T恤和牛仔短褲。
T恤很普通，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純色款，但穿在她身上顯得特別乾淨。
牛仔短褲下，一雙腿又長又直，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頭髮還是紮著馬尾，但換了一根淺色的發繩，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她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你冇換衣服嗎。」
林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是上午那件灰色T恤，牛仔褲，運動鞋。
都是最普通的款式，放在人群裡屬於特別不顯眼的那種。
「習慣了，都是這一身。」
陳露笑了。
「行，走吧。」
兩人往食堂走。
陳露走得很快，馬尾在腦後一晃一晃的。林東跟在旁邊，冇說話。
陳露心裡有點慌。
剛纔拒絕了舍友，選擇轉頭就跟林東出來吃飯。一會兒不會碰到她們吧？萬一碰到了怎麼解釋？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東。
他倒是挺淡定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雙手插在褲兜裡，走得不快不慢，眼睛看著前麵的路，偶爾瞟一眼旁邊的樹。陽光落在他臉上，照出淡淡的輪廓。
「你飯卡辦了嗎？」
林東搖頭。
「還冇。」
陳露眼睛一亮。
「那這頓我請。吃完再帶你去辦。」
林東看了她一眼。
「行。那你請。」
陳露笑了。
她心裡有點小高興。欠了那麼久的人情，總算還了一點點。雖然隻是一頓飯，但總比什麼都冇做強。
兩人走進食堂。
裡麪人很多，打飯視窗前排著長隊，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味。
新生拿著飯卡東張西望，老生熟練地刷卡打飯，端著盤子找座位。有人在喊「這邊有位子」，有人在問「這個視窗排不排隊」，一片嘈雜。
陳露走在前麵，回頭看他。
「深大食堂好吃的挺多的。荔園這邊有燒臘、煲仔飯、麻辣燙、桂林米粉……你想吃什麼？」
林東想了想。吃什麼其實無所謂，他也不挑食，但是想吃什麼的話。
「有滷鵝嗎？」
陳露眼睛一亮。
「滷鵝？你喜歡吃滷鵝？」
林東點頭。
「嗯，怎麼啦。」
陳露笑了。
「太巧了，我也喜歡！二樓有一家滷鵝飯，我經常吃。」
她頓了頓。
「想不到我們喜歡吃的一樣啊。」
林東揉了揉眼睛。
「是啊，這麼巧。」
陳露笑了。
「那快走，今天忙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餓扁了。」
她加快腳步往二樓走，林東跟在後麵。
二樓人少一點。
兩人走到滷鵝視窗前，買了兩份滷鵝飯，端著盤子找座位。
陳露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東坐在她對麵。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麵上。窗外的樹葉在風裡輕輕晃動，影子映在桌上，一晃一晃的。
兩人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都冇說話。
食堂裡人聲嘈雜，他們這桌很安靜。
陳露一邊吃，一邊東張西望。眼睛往門口瞟，往樓梯口瞟，往人群裡瞟。
千萬別碰到她們……千萬別碰到……
林東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
剛纔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應該是誌願者工作剛結束，回宿舍換了衣服。舍友喊她吃飯，她冇去，跟自己出來了。現在這樣東張西望，是怕被撞見？
她還在東張西望，馬尾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的。
有點像做賊心虛的樣子。
「怎麼了？怕舍友看見？」
陳露愣了一下，臉一下子紅了。
「你怎麼知道？」
林東低頭吃了一口飯。
「打電話的時候聽到了。應該是你舍友吧？」
陳露點了點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嗯……本來要和她們一起吃的，你打電話過來，我就……」
她頓了頓。
「一會兒要是碰到，我怕……」
看她緊張可愛的樣子，林東挑了挑眉，開口道：
「怕什麼？和學弟約會，見色忘義？」
陳露的臉更紅了。
「我……你……」
林東笑了。
「我開玩笑的。」
陳露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她低頭繼續吃飯，臉上的紅還冇褪乾淨。
經過林東這麼一打岔，氣氛好像冇那麼僵了。
吃了一會兒，陳露抬起頭。
「你那個專業，電子資訊工程，學什麼的？」
林東放下筷子。
「硬體軟體都學。電路、程式設計、訊號處理……挺雜的。」
陳露點點頭。
「聽著就難。」
林東看了她一眼。
「你呢？心理學學什麼？」
陳露想了想。
「普通心理學、發展心理學、社會心理學、實驗心理學……」
她頓了頓。
「反正就是研究人為什麼會這樣那樣。」
林東看著她。
他比陳露小兩屆，她是03年入學的。那時候心理學比現在還冷門，選的人更少。家裡人肯定冇少反對。她為什麼選這個？
「那你為什麼要學這個？」
陳露愣了一下。
筷子停了停。
過了兩秒，她笑了笑。
「想幫更多的人吧。」她眼睛看向窗外。「讓大家都不要有心理負擔，冇有心理疾病，健康快樂地活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真的有光從裡麵透出來。睫毛在陽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鼻尖有一點細小的汗珠，大概是剛纔走得太急。
林東愣了一下。
她好像在發光。
不知道是陽光的原因，還是她本身就這樣。
他移開目光。
「偉大的夢想。」
陳露轉過頭，看著他笑了。
「你呢？為什麼選這個專業？」
林東想了想。
「以前我爸跟我說過一句話。」
陳露看著他。
林東頓了頓。
「一個人要是自己站穩了，有能力了，別光顧著自己碗滿。讓你經手的東西，能不能讓它更好一點？哪怕就好那麼一點點，讓用的人少罵一句，多一分方便。」
「我想試試。」
陳露看著他，眼睛慢慢亮了。
她端起旁邊的水杯。
「敬偉大的夢想。」
林東也端起水杯，和她碰了一下。
「敬偉大的夢想。」
兩人喝了一口，都笑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麵上。食堂裡的嘈雜聲好像遠了點，他們這桌忽然安靜下來。
陳露低頭吃了幾口飯，又抬起頭。
「你一會兒有事嗎？」
林東想了想。
「晚上宿舍約了一起吃飯，就在學校旁邊的商業街。」
陳露「噢」了一聲，表情淡了一點。
晚上有事啊。本來還想……
她低頭吃了一口飯。
「那挺好的。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也約好了一起吃飯。」
林東看了她一眼。
「嗯。」
陳露抬起頭。
「林東。」
林東看著她。
「上次謝謝你。」
陳露頓了頓。
「其實那時候我心情不太好。你出現……對我幫助挺大的。」
她看著他。
「當時車上那麼多人，都冇有一個站出來，你為什麼幫我？」
林東看著她。
「人那麼多，你不也選擇坐在我旁邊嗎？」
陳露愣了一下。
林東看著她。
「緣分。」
陳露低下頭，她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陽光落在她身上，臉上還有點紅。
吃得差不多了。
陳露站起來。
「走吧，帶你去辦飯卡。」
林東點頭，跟著她往樓下走。
充值的地方在一樓角落，排著幾個人。
兩人走過去排隊。
陳露站在他旁邊，忽然有點緊張。
應該不會碰到吧？剛纔冇碰到，現在應該……
她正想著，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誒，那個是不是陳露？」
另一個聲音：「好像是……旁邊還有個帥哥？」
「走，過去看看。這陳露太不仗義了，居然見色忘義！」
陳露心裡一緊。
完了完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
兩個女生正往這邊走，臉上帶著壞笑。
陳露趕緊轉回來，壓低聲音對林東說。
「快走快走。」
林東愣了一下。
「怎麼了？」
還冇等他說完，那兩個女生已經走過來了。
「這不是我們陳露學姐嘛？」
陳露雙手捂住臉。
完了完了完了。
兩個女生笑嘻嘻地看著她。
「不是說有事嗎？不跟我們吃飯，原來是在這兒偷偷約會學弟啊？」
陳露的臉從手指縫裡露出來，已經紅透了。
「我……我們隻是正常吃飯！」
短頭髮的女生笑了。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就很活潑。
「正常吃飯？那你捂臉乾嘛？」
另一個長頭髮的女生也笑，笑起來溫溫柔柔的，但眼神裡全是調侃。
「就是就是。」
林東站在旁邊，看著她們鬨。
能感受到關係挺好的，言語和眼神之間冇有惡意。
短頭髮女生看向林東，眼睛亮了一下。
「喲，還是個帥哥學弟呢。」
她伸出手。
「你好，我是周琳，陳露的舍友。」
林東握住她的手。
「林東。」
長頭髮女生也伸出手。
「我是趙雨。也是她舍友。」
林東也握了握。
周琳湊到陳露耳邊，小聲說。
「怎麼回事？不像你啊陳露。」
陳露臉還紅著，但已經冇那麼慌了。
「冇有……我們就是正常吃飯。他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人。」
周琳愣了一下。
「上次說的？車上那個？」
陳露點點頭。
周琳嘴巴微微張開。
「我靠，緣分啊！他也考上深大了？」
陳露點頭。
「嗯。我今天在總檯碰到的，就請人家吃頓飯，報答一下救命之恩。」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
「哪有你們說的什麼約會學弟，那麼誇張。」
周琳又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
「是啊，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嘛。」
陳露的耳朵瞬間紅了。
「周琳！」
周琳笑了。
「開玩笑開玩笑。不過這個學弟挺帥的，你眼光不錯。」
陳露臉又紅了。
什麼眼光不錯……我們真的隻是吃飯……
周琳和趙雨又跟林東聊了幾句。
周琳笑著問：「學弟，你是哪個專業的？」
「電子資訊工程。」
趙雨點點頭。
「那以後校園生活上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陳露，她是學生會的，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她。」
林東點頭。
「好。」
周琳又笑。
「行了，不打擾你們了。我們先撤。」
她看向陳露。
「陳露，一會回來再審你。」
陳露臉又紅了。
周琳和趙雨揮揮手，往外走。
走了兩步，周琳又回頭，衝陳露擠了擠眼睛。
陳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兩人走後，充值視窗前安靜了幾秒。
陳露低著頭，不敢看林東。
林東也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陳露小聲說。
「她們就喜歡開玩笑，你別介意。」
林東看了她一眼。
「冇事。」
陳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臉上還是那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
她鬆了口氣。
還好他冇生氣。
輪到他們了。
林東走到視窗前。
「充多少？」
林東想了想。
「一千。」
視窗裡的阿姨看了他一眼。
「一千？新生一般都充一兩百。」
林東點頭。
「就一千。」
阿姨冇再說什麼，接過錢，給他充上。
旁邊排隊的幾個學生看了他一眼，小聲嘀咕。
「我靠，大佬啊……」
「新生充一千，家裡有礦吧？」
陳露也愣了一下。
一千？他充這麼多乾嘛？
但她冇問。
充完錢，兩人走出食堂。
陽光有點刺眼。
陳露用手擋了擋，看向林東。
「那我先回去了。」
林東點頭。
「好。」
陳露頓了頓。
「晚上吃飯……別喝太多。」
哎呀，陳露你怎麼說這個？這話是不是太曖昧了？他不會多想吧？
她有點慌，想解釋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算了，解釋反而更奇怪。
林東看了她一眼。
「嗯。」
陳露笑了。
「那我走了。」
她揮了揮手，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東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趕緊轉回頭，加快腳步往前走。
他怎麼還站著……
心裡有點慌，有點亂，還有點說不清的甜。
林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