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日。深圳。
八月的深圳，熱得發昏。 藏書廣，.超實用
太陽一早就掛在天上，把整座城市烤成一個巨大的蒸籠。空調外機嗡嗡地響著，水滴從樓上啪嗒啪嗒落下來，沒等落地就蒸發了。
林東站在窗邊，看著外麵那片白晃晃的天。
半個月了。
媽昨天又打電話來，說院子裡那棵桂花樹香得很，早上起來能聽見鳥叫。她在老家哪有這日子。
丁筱。
斯坦福的天才嵌入式驅動工程師，就看來了之後，能不能跟張明遠他們搭上。做硬體的和寫驅動的，有時候尿不到一個壺裡。
先看看。
身後傳來敲門聲。
「進」
「林總。」
林東轉過身。
張明遠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遝列印紙。眼睛還是紅，眼底血絲還沒消。
「搞定了。」
他走過來，把那遝紙放在桌上。
「紋波7.8，功耗又降5%。」
林東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那些跳動的曲線和資料，比預期的還好點。
他抬起頭，看著張明遠。
半個月沒白熬。
「不容易。」
張明遠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一聲。
「主要是您指的方向對，不然我還在那瞎轉悠。」
林東點了點頭。
現在可以動了。張明遠這邊成了，貨到了就能往下推。李國輝那邊也等著。
「那批鋁材，可以派上用場了。」
張明遠眼睛一亮。
「對！我正想說這個。材料到了，李廠長那邊也能動起來，方案就能落地了。」
話音剛落，門又被敲響。
「進」
財叔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笑。那笑從眼角一直咧到嘴角，壓都壓不住。
「林總，兩個好訊息。」
林東看著他。
「說。」
「第一個，那批鋁材，今晚到港。」財叔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剛才港口的電話，船靠岸了，清關沒問題，今晚九點能提。」
財叔又說：「第二個，丁筱的飛機，下午落地。剛查了航班，準點。」
鋁材今晚到，丁筱下午到。張明遠剛把任務搞定，時間正好卡上。
「下午先去接丁筱，然後一起去港口。」
財叔點頭。
「好的。」
下午。
機場到達口。
林東靠在車門上，等著。
財叔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瓶礦泉水，一邊喝一邊看著到達口。阿豪坐在駕駛座上，沒下車。
人流從出口湧出來。拖著行李箱的，抱著孩子的，打電話的，找人的。
丁筱拉著一個小行李箱走出來的時候，林東一眼就看見了她。
還是那個樣子。
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
她走過來。
「林東。」
林東點了點頭。
「丁筱。」
他側過身，讓出身後那兩個人。
「這是王經理，公司的大管家。華強北那會兒就跟著我，什麼事都能辦。」
財叔往前站了一步，臉上堆著笑，伸出手。
「丁小姐，一路辛苦。」
丁筱握了一下。
「王經理。」
林東又指了指駕駛座那邊。
「鄭豪，叫他阿豪就行。開車、跑腿、有什麼事找他。」
阿豪沒下車，隻是從車窗裡點了點頭。
「走吧。」
丁筱跟在他旁邊，上了車。
車子發動。
她沒說話，但目光一直往林東那邊瞟。
還是看不透。
她收回目光。
算了。到了就知道了。
港口。
夕陽把整個碼頭染成橙紅色。巨大的吊機立在岸邊，貨櫃堆成一座座小山。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味和柴油味。
丁筱下了車，看著這片亂七八糟的地方，皺了皺眉。
這地方……
林東沒說話，往碼頭裡麵走。
財叔跟上來，指了指遠處。
「林總，貨在那兒。」
貨櫃被吊機緩緩放下，落在指定區域。開啟箱門的那一刻，裡麵那些銀白色的鋁材，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光。
幾個穿襯衫的中年男人已經圍過來了。
打頭那個穿著白襯衫，肚子微微凸起，臉上堆著笑。
「林總，錢已經準備好了，咱們現在辦手續？」
旁邊一個瘦高個擠過來。
「林總，那批精品的，我們公司全要了——」
林東看了財叔一眼。
財叔點了點頭，迎上去。
「別急別急，一家一家來——」
交易進行得很快。
驗貨，簽單，轉帳。
一個小時後，事情就完了。
財叔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單子，臉上終於露出燦爛的笑容。
「林總，到帳了。」
他報了一個數字。
五千萬。
丁筱站在旁邊，沒說話。
但她聽到了那個數字。
五千萬？
她愣了一下。
在斯坦福那幾天，她以為他也就是個有點東西的年輕人。
他幹什麼了能賺這麼多？
她看著林東的背影。
林東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王梅，貨到了。跟李國輝說一聲，現在讓人送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王梅的聲音。
「好的林總，我馬上跟他說。」
掛了電話，林東轉過身。
「走了。」
公司。
電梯門開啟，一千平的辦公室在她麵前展開。
落地窗外是深圳的夜景，燈火通明。裡麵擺著電腦、裝置、圖紙。幾個人坐在裡麵，有人在看螢幕，有人在除錯什麼。
丁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這就是他要做的東西？
她往裡走了幾步，路過一麵牆的時候，停了一下。
牆上貼著幾十張草圖。手機的各種角度，各種細節，各種標註。有些畫得很細，有些被紅筆圈出來，旁邊寫著「重畫」。
她看了幾秒。
不一般，沒有見過。
林東走到辦公區中央，拍了拍手。
幾個人抬起頭。
「都過來一下。」
張明遠放下手裡的電路板，從角落裡走過來。周承宇從螢幕上移開視線，推了推眼鏡。蘇曉雯從那麵牆前轉過身。
三個人走過來，站成一排。
林東往旁邊讓了讓。
「丁筱，斯坦福回來的天才，嵌入式驅動工程師。「
他頓了頓，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三個人。
「以後一起乾的。有什麼事，直接找他們就行。」
第一個伸出手的，是那個眼睛有點紅的人。眼眶下麵青黑一片，像是幾天沒睡過整覺，但整個人精神著，腰挺得直。
「張明遠，負責硬體。」他握了一下她的手，又鬆開，「驅動這邊以後肯定沒少麻煩你。板子出來你先跑，有問題直接跟我說。」
丁筱點了點頭。
「好。」
第二個往前站了一步，戴著眼鏡，推了推鏡框。
「周承宇，觸控演演算法。」他說話慢，但清楚，「底層驅動和演演算法的介麵，後麵得一起對。到時候我把檔案發你。」
丁筱看著他。
「行。」
第三個是個女的，站在最邊上，話最少。等前麵兩個都說完了，她才往前挪了半步，點了點頭。
「蘇曉雯，設計。」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外殼那邊，有什麼需要驅動的，隨時說。」
丁筱看著她，也點了點頭。
「丁筱。」
林東看了看時間。
「明天去東莞。張明遠，蘇曉雯，你們倆跟我一起去。」
張明遠點頭。
「好。」
蘇曉雯點了點頭。
林東看向丁筱。
「你留在公司。驅動是在電腦上跑的，你把環境搭起來，等他們回來一起調。」
「有任何需要就找王經理，或者找我都行。」
丁筱想了想。
「行。」
林東看向周承宇。
「你在公司繼續跑演演算法。」
周承宇點頭。
「好。」
林東轉向財叔。
「帶她去工位。」
財叔點頭。
「丁小姐，這邊請。」
丁筱跟著財叔往裡走。
走到一半，她回頭看了一眼。
林東已經進了辦公室。
她收回目光。這個人，好像真的在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