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東。」
李秀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東回過頭。
李秀珍站在院門口，看著他。
「行，你願意住哪兒都行。」她頓了頓，「不過一會晚上得一起吃飯。」
那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東看著她的臉。
知道拗不過她。
他笑了一下。
「好，一會一起吃飯。」 解悶好，.超流暢
李秀珍嘴角一撇，帶著得意的笑。
「算你小子識相。」
林東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阿豪，去菜市場買點菜。晚上在這邊吃。」
電話那頭鄭豪愣了一下。
「東哥，買什麼菜？」
林東看了一眼李秀珍。
李秀珍已經湊過來了。
「買條魚，買點排骨，再買點青菜——對了，看看有沒有新鮮的蝦，有就買點……」
林東把手機遞給她。
「你跟他說。」
李秀珍接過電話，開始一樣一樣交代。
鄭豪在那邊「好的好的」應著。
林東靠在院子門上，看著她媽打電話的樣子。
林國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旁邊，也看著。
兩人對視一眼。
林國棟嘴角動了動。
林東也笑了。媽是真的喜歡這兒，這些年。媽的笑容，很少像今天這樣。
那些年，那些債，那些沒睡好的夜晚。
現在終於過去了。
他收回目光。
李秀珍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他手裡。
「算你小子識相。」
她轉身進了院子，開始在桂花樹下轉悠，嘴裡唸叨著。
「這地方好，以後早上可以在這兒喝茶。那邊那個角落，可以種點蔥蒜……」
林國棟跟進去，站在旁邊聽著，偶爾點個頭。
林東靠在車門上，看著他們。這就是重生的意義。
上一世，他拚了命賺錢，賺到最後爸媽都不在了。錢有什麼用？有什麼用？
這一世不一樣了。
媽站在桂花樹下，琢磨著要在哪兒放張藤椅。爸跟在後麵，聽著她唸叨，偶爾點個頭。
他們在這兒，活的，好好的，健康的，開心的。
這就是賺錢的意義。
他嘴角彎了一下。
搬家公司的車到了。
幾個師傅手腳麻利，把東西一件件搬進屋裡。李秀珍在旁邊指揮著，這個放這兒，那個放那兒，忙得腳不沾地。
林東也搭了把手。
鄭豪拎著幾大袋菜回來的時候，屋裡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李秀珍接過菜，看了一眼鄭豪。
「小豪，晚上留下來吃飯。」
鄭豪愣了一下，看向林東。
「阿姨，不用了，我一會接東哥回去就行——」
「什麼不用。」李秀珍打斷他，「你也辛苦了，一直跟著阿東跑前跑後的。今天這頓飯，你喜歡吃什麼，阿姨做給你吃。」
鄭豪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阿姨給他做飯？
他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有點開心，又有點不知道怎麼辦。
他看向林東。
林東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
「一起吃。」
鄭豪看著他。
東哥開口了。
他本來沒想那麼多。給東哥開車，跑前跑後，都是該做的。財叔現在管著那麼多事，他也沒覺得有什麼。但剛才阿姨那話砸過來的時候，他心裡還是動了一下。
現在東哥也說了。
那些沒想過的、沒計較過的，好像一下子都散了。
林東沒多說，就兩個字。阿豪跟他最久，從過去到現在。是兄弟
鄭豪點了點頭。
「好。」
飯做好了。
四菜一湯，擺了一桌。李秀珍忙活了一下午，臉上有點汗，但笑就沒停過。
鄭豪坐在林東旁邊，筷子拿得有點拘謹。
李秀珍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小豪，多吃點。瘦成這樣，一看就沒好好吃飯。」
鄭豪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肉，愣了一下。
「……謝謝阿姨。」
林國棟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年輕人，在外麵跑，身體是本錢。」
鄭豪點點頭。
「叔，我知道。」
林東沒說話，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挺好。
吃完飯，鄭豪先放下筷子。
「叔，阿姨，你們慢慢吃。我先去車上等著。」
李秀珍愣了一下。
「這麼快就吃飽了？再吃一點兒。」
鄭豪擺手。
「不了，正好消消食。」
他出去了。
李秀珍看著門關上，轉過頭看著林東。
「阿東，你這兄弟，話不多，但人實在。」
林東點頭。
「嗯。」
李秀珍頓了頓。
「你可得對人家好點。
林東看著他們。
「媽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放下筷子。
「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公司。」
李秀珍站起來。
「這麼急？」
林東點頭。
「那邊還有事。」
李秀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快八點了。
「那……路上慢點。」
林東頓了頓。
「你們要是有事，隨時打電話。要不……讓阿豪在這邊陪你們幾天？熟悉熟悉環境？」
李秀珍擺手。
「不用不用，我們又不是走不動路。自己逛就行。」
林國棟也點頭。
「忙你的去。」
林東站起來。
李秀珍也跟著站起來，幫他理了理衣領。這個動作她做了十幾年，從林東小時候上學，到現在他比她高出一個頭。
「阿東，媽不多說。你一個人，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別老熬夜。」
林東點頭。
「知道。」
李秀珍的手在他衣領上停了一下，然後鬆開。
林國棟也站起來。
他走到林東麵前，看著他。
父子倆就這麼站著，誰也沒開口。
幾秒後，林國棟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我們在這邊，你就放心。」
林東看著他。
林國棟頓了頓。
「還有你那些兄弟——公司那幾個。好好待人家。」
「能跟你乾的人，都是把身家性命押在你身上的。別讓人寒心。」
林東看著他。爸從來不怎麼說這些。
他點了點頭。
「爸，我知道。」
林國棟沒再說話，隻是又拍了拍他肩膀。
李秀珍在旁邊看著，眼眶有點紅。
「行了行了，讓孩子走吧。再晚路上車多。」
她推了推林東，但手搭在他胳膊上，沒使勁。
林東看了看他們倆。
李秀珍臉上笑盈盈的，林國棟站在她旁邊，沒說話，但嘴角彎著。
他拉開門，走出去。
鄭豪已經把車開到院門口。
林東上車，關上門。
車窗搖下來。
「媽，爸，我走了。」
李秀珍揮揮手。
「路上慢點。」
林國棟點了點頭。
車子緩緩駛出院子。
後視鏡裡，那兩個人還站在院門口，看著他。
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林東收回目光。爸媽安頓好了。
從欠債到還清，從汕頭到深圳。今天，算是一個小小的心願，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