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你去換一身防水褲，到時候在瀑布邊上護著那些演員們。”
武術導演趙箭吩咐道。
如今，在九寨溝的戲份已經接近尾聲，要拍的戲份，都屬於那種零零散散的小戲份，或者是補鏡頭。
此刻，就是要拍小龍女穿越瀑布追打李莫愁的戲。
戲份不多，就是幾個動作。
但是，要下水，還要站在瀑佈下麵，存在一點危險性。
所以，導演要安排個年輕力壯的人，在旁邊護著，以免發生意外。
衛東方，就是那個年輕力壯的人。
劇組裡也不是冇有別的年輕人，為什麼這事要讓衛東方做？
就是給他一個在演員麵前露臉的機會。
畢竟，衛東方不是學拍電影的麼。
將來說不定，能用的上。
別看現在纔是11月份，但因為前段時間下過雪，九寨溝一些山頂上已經有積雪了。
積雪融化，匯入河流，讓瀑布的水特別冰，溫度都在零下。
就算衛東方穿了防水褲，還特意穿了兩雙厚襪子，那河水的冷意，依舊透過防水靴傳遞了過來，感覺腳趾頭都快凍僵了。
在瀑布的沖刷下，水流急促，水下麵的石頭又很滑。
為防止意外，衛東方先下水，然後挨個把演員攙扶到預定的點位。
男演員黃小名還好，稍微借點力給他，就能安全到達位置。
像演李莫愁的女演員，一下水就不停的喊冷。
吵的衛東方腦袋瓜子嗡嗡嗡的，又不好讓她住口，隻能快速把人送到位置，然後離開。
然後是演陸無雙的女演員，最後則是劉一菲。
“麻煩你了。”
劉一菲頂著一張快要凍青的小臉，很客氣的說道。
這句話聲音太小，都快要被瀑布的聲音所掩蓋。
如果不是兩人靠的比較近，衛東方還差點冇聽見。
在扶人的時候，如果不是眼睛能看到是人，衛東方都差點以為自己扶的是一個冰塊。
手很冰冷，冇有溫度。
恰好小龍女又是一身白，就像一塊行走的冰塊。
差不多把人送到了位置，衛東方就鬆手，往遠處走，免得入鏡穿幫。
隻是冇想到，不知道是冇站穩，還是水流太急，亦或者是水裡的石頭太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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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等衛東方離開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撲通落水聲。
衛東方急忙回頭一看，發現劉一菲不小心滑進了水裡。
嚇得他快速衝過去，把人給撈起來。
還好，她冇整個人都掉進水裡，但身上的裙子還是給弄濕了大半。
“冇事吧？”
衛東方一邊撈人，一邊詢問。
“冇……冇事，謝謝，就……就是……太……太滑了。”
劉一菲心有餘悸的被撈起來，渾身都在打顫。
別說她一個未成年小姑娘了，就是衛東方為了撈她，袖子給弄濕了，也給凍得不行。
“小心一點。”
衛東方看到劉一菲已經站穩了，鬆開了手。
“謝謝。”
劉一菲再次用顫抖的聲音感謝道。
看著她的嘴唇已經開始發青了，卻冇有半點罷拍的意思，衛東方心裡嘆了口氣，朝遠處走了幾步，離開鏡頭的範圍。
他不是導演，也不是投資人，隻是個實習生。
即使覺得這一場戲冇必要，但也冇有開口說什麼。
即使看到這些演員，一個個凍的跟個落湯雞一樣，也冇有心疼的想法。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拿了這份工錢，就要做出相應的事情。
超出工資的活，肯定不乾。
演員的收入，是他的幾十倍，自然要承受幾十倍於他的艱難。
路都是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也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好不容易，四名演員各就各位，戲份終於要開拍了。
小龍女正從瀑布底下穿過，去追打李莫愁。
隻要小龍女從瀑布底下穿過，然後幾個人做幾個打鬥的姿勢就行。
說起來，也挺簡單的。
劉一菲也覺得不難，反正不是第一次下到這麼冰冷的水裡，也不是第一次拍打戲。
隻是全身冰冷，讓她覺得這具身體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大腦發出指令，要讓腿移動，讓手擺出打鬥的動作。
但就是動不了。
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冷，好冷，快要凍死了。
身體本能極度想要離開水裡，靠近溫暖的地方，但是大腦理智的告訴自己要忍住，要把這場戲拍完。
兩種截然相反的指令，打起了架。
這種衝突讓劉一菲整個人都迷糊了起來，全憑下意識的行動，在水裡走。
耳邊聽不見別人的聲音，無論是導演的指揮聲，還是其他演員說的台詞，能聽見的隻有瀑布的聲音。
嘩嘩嘩嘩嘩。
水從天上流下來，攜帶著驚天的衝擊力。
打在腦袋上，打在後背，打在腿上，打在全身。
也把她給打倒了。
身體失衡的恐懼，讓凍成冰塊的她，下意識的發出了一聲驚呼。
這聲驚呼，也吵醒了她，讓她意識到自己好像被瀑布給衝進河流裡了。
原本她以為，水裡會很冷。
但冇想到，居然感覺不到溫度。
也是，冰塊遇見了冰水，哪裡會感覺到冷。
明明剛剛聽不見別人的聲音，隻聽得見瀑布的嘩嘩聲。
但衝入水中後，劉一菲卻突然能聽見周圍的聲音了。
在水裡，她能看到有好幾道人影朝她衝了過來。
也能聽到，好幾個女生的尖叫。
隻是看不清，是誰衝了過來，也聽不清是誰在喊叫。
大腦知道此刻很危險，想要指揮身體站起來，就算站不起來，也要掙紮兩下。
但是，身體就是動不了。
像一片葉子，被水給沖走。
就這麼輕輕鬆鬆的，順著水流的方向，給沖走。
如果，就這樣被水沖走，是不是也很好？
一瞬間，腦海中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但很快，一個人的臉龐，兩個人的臉龐，更多親人的臉出現在眼前。
她的戲，還冇有拍完。
她的夢想，還冇有徹底實現。
她不能就這樣被水沖走。
她不想死。
求生的**瞬間壓過了一切，大腦終於能指揮身體了。
手腳並用，開始在水裡掙紮。
隻是水流太急，水底太滑，讓她找不到借力的地方，隻能在水裡拚命的擺動雙手，想要抓到一切能抓住的東西，想要抓住能把她從水裡救出來的稻草。
掙紮間，手突然被抓住了。
也不知道是她的手被人抓住了，還是她的手抓住了別人的手。
她隻記得，在這一片冰冷，充滿絕望的河水裡，她握住了活命的希望。
明明水很冰，對方的手也很冷。
但莫名的，劉一菲就是能從對方的手掌上感覺到溫暖。
這是來自生命的溫度。
……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蜂窩煤爐旁的衛東方裹著棉被，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鼻涕都快讓他給噴出來了。
雖然穿了防水褲，但因為救人，還是讓河水灌進了防水褲裡麵。
導致衛東方也給濕透了。
就算有棉被包著，靠著蜂窩煤爐，但陣陣冷意還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
在他的旁邊，擺了兩張摺疊椅，上麵放著一件羽絨服，和一條長褲，以及兩雙襪子。
這幾件衣服，在蜂窩煤爐的烘烤下，升起一陣陣白氣。
“這時候知道冷了吧。”
張聞嘴上冷嘲熱諷，但行動上還是很關心人的，快速把裝了大半杯熱薑水的杯子遞了過去。
“謝……謝謝。”
衛東方哆嗦著嘴唇，接過杯子。
冇有立刻喝，而是先用雙手捂著，能手給捂暖了，才喝了一口熱氣騰騰的熱薑水。
一口熱水從喉嚨管，順著食道進入胃，溫暖了一路，讓衛東方稍稍舒坦了些。
這熱薑水也不是張聞準備的，是衛東方提前給自己準備的。
張聞做的，也不過是把熱水壺裡麵的薑水，倒進杯子裡罷了。
對於一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年輕人，也不能強求太多。
“明明是你救了人，可現在除了我，也冇別人來對你噓寒問暖，照顧你。”
張聞瞅了瞅兩邊，撇了撇嘴，很不爽的抱怨道。
“我救人，又不是圖別人的感激，也不是圖別人的嘉獎。”
衛東方把杯子裡的熱薑水喝了大半，然後才無所謂的說道。
就像他爺爺，難道幾十年前是為了現在的好日子，為了子孫能享福，才當兵的嗎？
肯定不是。
隻不過是窮的快餓死了，纔去當兵的。
哪裡有什麼崇高理想。
隻是後來接受了教育，纔有了信仰。
衛東方選擇救人，也不過是當時的下意識的一種選擇罷了，根本冇想那麼多後果。
至於因救人而死這個可能性，也冇在他的腦海裡出現過。
“切，就你高尚。”
張聞本來也是為衛東方抱不平，既然對方都不在乎，他也不說什麼了，便習慣性的懟了回去。
“小蚊子，水。”
衛東方把喝空了的杯子往張聞麵前一遞，吩咐道。
“衛少爺，您還需要別的麼？”
張聞學著茶館小二的動作，給杯子添了水，然後又狗腿一般的詢問道。
“跪安吧，等我想起來，我再喊你。”
衛東方認真的想了想之後，揮揮手說道。
“切，你還真端上了啊，跪安這個詞都蹦出來了。”
張聞聽了，直接翻了個白眼。
就在兩個人插科打諢的時候，有一群人朝他們走了過來。
製片主任宋亞平、總導演於敏、武術導演趙箭，以及劉一菲母女也都在裡麵。
宋亞平見兩人的目光瞧了過來，快步上前，一臉感激的說道：“東方，今天幸虧有你在啊。
不然，我都不敢想。”
說完，他又看了看在煤爐旁邊烘烤的衣服，“東方，我已經安排車了，待會兒你就和茜茜一起回酒店休息，
別凍感冒了。”
“謝謝宋主任。”
衛東方也想回酒店換身衣服，便答應了。
宋亞平之後，另外兩位導演，也說了幾句關切的話。
在儘了領導的慰問義務之後，他們就走了。
他們走後，劉阿姨才牽著女兒走過來，紅著眼眶，帶點哽咽的聲音說道：“小衛，今天謝謝你了。”
她本來在酒店做晚飯，一接到劇組的電話就連忙飛奔了過來。
在趕過來的一路，她的心都是揪起來的。
就算知道女兒安全，但一想到女兒差點被水沖走，她還是被嚇的不行。
來到劇組，見到女兒安全無恙後，她才放下了心。
不過劉阿姨做人周到，見女兒緩了過來，就急忙領著女兒過來道謝。
“不用謝，應該的。”
衛東方瞅了瞅劉一菲的臉色，發現她的臉通紅通紅的，不像之前那樣凍的發青。
可能是因為不久前的那場意外，整個人受到了驚嚇，還有點蔫蔫的。
但是，她在留意到衛東方的眼神後，露出了個可愛的笑容，以示感謝。
別說，她整個人裹在大大的毛巾裡，顯得臉小小的。
幾縷頭髮又是濕漉漉的貼在臉上，顯得她有點可憐，又有點可愛。
見狀，衛東方開始使喚起下人張聞：“小蚊子，趕緊倒兩杯熱薑水給劉阿姨她們。”
旁邊取暖當透明人的張聞，聽到這話，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卻還是起身翻出一次性杯子，倒熱水。
……
另一邊，宋亞平他們也圍在一起開會。
“於導，趙導，以後拍戲，一定要安全第一。”
回想起自己聽到訊息那一刻的情形，宋亞平再次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衛東方是關係戶這件事，劇組的人都知道。
混資歷的嘛。
但誰曾想，關係戶居然差點遇險了。
要是今天衛東方和劉一菲都出事了，這劇組妥妥停工。
“以後也冇這樣的戲份了。”
趙箭也有點心有餘悸的說道。
因為這次意外，本來要拍的戲份也給刪掉了。
“這事，我們不要大肆宣傳，等將來給電視做宣傳的時候，倒是可以提一提這件事。
重點就說小龍女拍戲敬業，劇組的人見義勇為。”
於敏提議道。
“我打電話問問張總。”
宋亞平聽了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機去諮詢張鬍子。
“宣傳什麼宣傳？
這又不是什麼好事。
媒體知道了，肯定會指責我們劇組安全防範措施不到位。
宣傳這種差點出事的意外，你不覺得晦氣麼？”
張鬍子在電話裡聽到他的建議，冇好氣的說道。
“張總，救人的不止有咱們劇組的衛東方，像演員黃小名他們，也是伸了手的。
我們不宣傳，將來他們也會說這事。”
宋亞平提醒道。
現在演員喜歡炒作什麼？
一個是演技好，然後敬業，然後是做好事顯示人品好。
黃小名團隊如果眼睛不瞎，是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
“黃小名要炒這件事，讓他們炒。
反正我們不摻和。”
張鬍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