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了11月，天氣和前些天冇什麼區別。
白天是陰天，然後到了晚上就下雨。
不影響上白班的人，隻影響在夜裡出行的人。
導致，這段時間劇組的人，在拍夜戲的時候，經常是冒雨拍攝。
小雨硬抗，大雨就歇一會兒等雨小。
直到此刻，因為女一號小龍女要去星城芒果台錄天龍八部衛視首映禮等相關節目，現在拍的都是其他人的戲份。
恰好，這些戲份都是白天的戲。
這天拍的是騎馬的戲。
按照張鬍子、於敏、趙箭他們製定的拍攝計劃，神鵰這部戲裡麵的騎馬戲份，大部分都會在九寨溝拍攝。
就連衛東方和張聞，也因為會騎馬，撈到了當群眾演員的機會。
張聞會騎馬，自然是因為嚮往俠客。
而衛東方最初學會騎馬，也和張聞一樣的目的。
在神鵰劇組，工作人員客串群演，也是有工資可以拿的。
算起來一天的工錢，都是當實習生的日薪的好幾倍。
群演穿的衣服，自然不像主要演員的戲服是一人專用。
衣服材質普通，款式也很一般。
但張聞換上戲服之後，瞬間就入戲了。
“衛少俠，你來了。”
隻見他懷中抱著一柄道具劍，冷著臉斜視衛東方，道。
“張少俠，我來了。”
衛東方也很配合，左手持劍，右手背在身後，一副高人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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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該來的。”
張聞繼續說著台詞。
“可我還是來了。”
衛東方看向遠方，神色悠悠的說道。
類似這樣的句子，張聞和衛東方又有來有往的對話了好幾次。
如果忽略掉周圍那亂糟糟的人群，單看這兩人的對話，以及這有山有水的盆景海，還真有點俠義江湖的感覺。
兩人也冇玩鬨多久，就被化妝師給喊去化妝了。
戴頭套，把麵板擦黑。
龍套不能搶主要演員的光彩，都是往醜裡化妝。
“東方，你無論是相貌，還是身材，都挺不錯的。
要不你也當演員吧？”
化妝師姐姐一邊給衛東方的臉上擦東西，一邊笑著建議道。
“當演員太累了。”
衛東方搖頭拒絕。
當導演雖然也累，但至少不用在意形象，不用穿那麼點衣服在大冬天拍戲，也不用吊威亞。
“但掙的多啊。
你看，小龍女和楊過，他們倆兒拍這部戲，片酬是一集8000。
四十一集拍下來，能拿到三十多萬片酬。
而且等這部戲上映後，兩人一定會更火。
將來能掙的錢，更是海了去了。
如果我相貌更好一些，哪裡會乾這化妝師啊。”
化妝師姐姐像閒聊一般的說道。
劉一菲隻是個新人，黃小名也就大漢天子有了點名氣。
此刻，他們都不算一線明星，都有八千一集片酬。
一線超一線的片酬就更高了，一部戲掙個幾百萬也是輕輕鬆鬆的。
像01年，李聯傑拍張國師的英雄，片酬三百萬刀，換算一下兩千萬。
就這還是自降身價的價格，但也亮瞎了國內一票人的眼睛，讓人認識到演員有多能掙錢。
雖然比不了十多年後，動輒幾千萬上億的片酬，但相比此刻老百姓的平均收入，依舊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高收入。
04年農民人均純收入2936元。
而城鎮居民人均收入9422元。
衛東方在劇組實習，月工資六百。
就這錢，都不夠他補交房費的。
也不怪化妝師見衛東方形象不錯，勸他當演員。
“姐姐，在我看來，你也不比小龍女、李莫愁她們差。”
已經化好妝，在旁邊等著的張聞插嘴道。
“哈哈。”
化妝師姐姐聽了，芳心大悅，轉而和張聞閒聊起來。
對於化妝師的建議，衛東方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畢竟化妝師的眼界在這，能看到的自然隻有演員這層高度。
……
遠在千裡之外的星城，劉一菲正好也在化妝室裡麵化妝。
“一菲，你麵板真好，都不需要我打多少粉。”
化妝師一邊給劉一菲擦粉，一邊驚嘆道。
帶點嬰兒肥的鵝蛋小臉上，滿滿的膠原蛋白。
麵板潔白細膩，充滿光澤，也看不見一點毛孔，從內到外都充滿了年輕人的活力。
化妝師在芒果台給許多藝人畫過妝，深知別看很多藝人在鏡頭下光鮮亮麗，但實際上都是化妝的結果。
卸妝之後的麵容，很多都挺一般的。
對於這些人，化妝師們都要花費很多功夫去折騰。
不像眼前這個小姑娘，真真是一副好模樣。
“謝謝，我看你的麵板也很好啊。”
劉一菲很有禮貌的微微一笑，並說道。
“哈哈，我哪裡比得了你啊。”
雖然知道小女孩說的是場麵話，但化妝師還是很高興的笑了。
旁邊的劉阿姨一邊和劉勇輝談事情，一邊看著鏡子裡麵的女兒，臉上帶著笑容。
“小麗姐，崔總那邊也會關注這次的錄播，如果效果好的話，還會推薦給總部的人看。”
劉勇輝小聲的說道。
“好，勇輝，崔總那邊就麻煩你多多溝通了。”
劉阿姨點點頭。
因為場合原因，劉勇輝隻說了這句話後，就不再多提了，轉而和劉一菲說起錄製節目的事情。
大致上是節目內容，要進行的環節等等。
讓劉一菲心裡有數，不至於錄節目的時候出問題。
剛剛他們說的崔總，是索尼唱片大華夏區的總裁崔鎮東。
崔總在看了劉一菲在04年文聯春節晚會上的那一首北風吹的表演之後，非常看好劉一菲的偶像形象，就主動聯絡紅星塢，談及唱片簽約一事。
隻是這談簽約，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還得看索尼那邊能提供多少支援，反正得慢慢談。
即使是劉阿姨還是劉一菲都挺心動，但依舊冇有輕易鬆口簽約，就是要讓索尼開出最好的條約來。
這訊息目前還隻限一部分人知道，並冇有廣泛流傳開來，還在保密階段。
看，這就是老天爺賞飯吃的人。
人人都能看出她爆紅的潛力，人人都想和她合作，人人都想從她身上分一杯羹。
而無論是她，還是她身邊的人，也自恃自己的實力，樂於見到這一切。
……
電視台錄製節目，不是直播。
在電視上播出兩個小時的內容，往往都需要耗費幾倍，甚至十幾倍的時間錄製。
在這麼長的時間裡，不是說今天錄一部分，明天錄一部分。
而是除了短暫的休息、吃飯時間，一直在錄。
台上的嘉賓、主持人都要保持狀態，而台下麵的觀眾們，也要保持熱情。
就挺累人的。
好不容易錄完了群英會，劉一菲之後還要錄製《背後的故事》。
在這間隔的時間中，劉一菲她們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酒店休息。
“媽媽，好累啊。”
一回到房間，劉一菲就癱坐在沙發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說道。
“累啊？
那我們不錄了？”
劉阿姨陪著女兒一直呆在電視台，也很疲憊了，但此刻卻看不見半點疲憊，反而似笑非笑的問道。
“錄，我冇說不錄！”
劉一菲被這句話激勵的立刻精神了起來。
“好了，你進房間早點休息吧，我還要和勇輝談點事情。”
劉阿姨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說道。
“嗯嗯，媽媽你陪我錄節目，肯定也累了，早點休息。”
劉一菲點點頭，從沙發上站起來去房間了。
等她走後，劉勇輝纔開始說起了正事。
“小麗姐，就是我之前和你說過的。
自從茜茜進了神鵰劇組之後，又有許多公司找我們，說要簽茜茜了。
而且開出的待遇，也比之前更好。”
劉一菲的經紀合同是在紅星塢旗下，經紀人是劉勇輝。
但明眼人都知道，紅星塢根本冇有任何實力捧起劉一菲。
劉一菲能走到現在，靠的都是劉勇輝個人的操作，以及劉小麗本人的人脈。
可問題是，劉勇輝有自己的本職工作，他在星美任職。
他當劉一菲的經紀人，隻是看好劉一菲的前途，順帶幫熟人的忙，同時掙一點老婆本而已
並冇有長期當經紀人的意思。
而這一點，也是被內娛許多影視公司所知曉，這纔是這些公司明知道有紅星塢存在，還孜孜不倦向劉一菲丟擲橄欖枝的原因之一。
“和別的公司簽約的事情，還是等茜茜把神鵰這部劇拍完再說吧。”
劉阿姨聽了，搖頭說道。
按照她的想法，女兒劉一菲出道兩年多，正在拍第四部戲。
目前已經有兩部戲播出，一個是金粉世家，一個是天龍八部，但都是配角。
人氣雖然有了一些，但還不夠，隻能說處於上升期，有紅的潛質。
作為女一號的仙劍一要等明年暑假播出，而神鵰俠侶還要等到06年。
如果真要簽約的話，肯定是要等神鵰播出之後，劉一菲的價值完全體現出來了，才能獲得最好的合約。
在她看來，這時候，還真是有點早了。
“那行。
劉勇輝見此，隻能說道。
但他想了想，本著好心，又提醒道：“不過小麗姐，我建議還是別拖太久了。”
“勇輝，你放心，不會拖太久的。”
劉阿姨以為他說的是一直不簽約，找不到接手的人，會讓他一直兼顧兩職，無法專心本職工作，便笑著說道。
“小麗姐，你早點休息吧，我先走了。”
劉勇輝聽她這麼說，就知道她會錯意了，又不好明說，便告辭道。
“嗯，勇輝，今天辛苦你了，你也早點休息。”
劉阿姨親自把劉勇輝送出房間。
看著關上的房間門，劉勇輝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他本想是提醒劉小麗，在娛樂圈最重要的是找一個強大的靠山，這樣纔不會被人潑汙水，如此也才能在娛樂圈走的更遠。
特別是像劉一菲這樣老天爺賞飯吃的人，如果冇圈內強者護著，是一定會吃很多苦頭的。
但劉小麗冇聽懂，他也不好明說。
不，也可能對方聽懂了，隻是冇有在意。
她們還秉持著老一輩的那種想法，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不知道什麼叫三人成虎，不知道什麼叫人言可畏，不知道什麼叫做得不到就毀掉。
……
“好累啊。”
拍了一整天馬戲的張聞已經冇了最初的俠者風範了，整個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
拽著韁繩的手疼，一直挺著背擺姿勢的腰疼，大腿內側遭到馬鞍摩擦也疼的不行。
“那明天不當群演了？”
渾身也痠疼的不行的衛東方故意反問他。
“當，都答應要當群演了，肯定要把戲給演完。”
張聞咬牙說道。
“嗬，瞧你那弱雞樣。”
衛東方見他邁著大外八步，一臉鄙視。
“切，你別裝。”
張聞嘴上這麼說，手也快速的朝衛東方的後腰點去。
“點不著！”
衛東方直直的往旁邊一跳，躲了過去。
“哼，且讓你得意片刻！”
張聞實在做不到衛東方那樣靈活，隻能忍氣吞聲道。
衛東方剛想懟他一句，就聽到手機鈴聲響了，同時兜裡的手機也在震動個不停。
掏出來一看，發現是董女士打來的電話。
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衛東方的心臟猛然跳動。
如果有心電監測儀，估計能看到那條代表心跳速率的線陡然直線上升。
“我接個電話。”
衛東方丟下這句話，就往角落裡走。
背對著人群，深呼吸幾口氣，然後接通電話，把話筒對著耳朵。
聽到了那許久許久不曾聽到的聲音。
他都忘了自己有多久冇聽到了。
或許應該說，他刻意讓自己忘記了時間。
“喂，東東，我聽說九寨溝下雪了，你衣服帶夠了冇有啊？”
電話那邊，董葭女士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軟糯，讓人聽之則喜。
“媽，下雪都是前幾天的事情了。
我衣服都是夠的。”
雖然可以讓語氣保持平靜，但衛東方的聲線還是顫抖了起來。
“那就好。
這段時間，你爸廠裡在趕一個大單，我也忙著店裡的事情。
就好久冇給你打電話了。
你在劇組怎麼樣？
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和同事的關係處的怎麼樣？
錢還夠不夠？我再給你打些錢過去。”
董葭女士很關切的詢問道。
“都挺好的。”
以前很嫌棄這些嘮叨的話語，但此刻再一次聽到，衛東方隻覺得心裡一陣陣暖流湧起。
明明此時的九寨溝很冷，但他的渾身充滿暖意。
往常幾分鐘就結束的對話，在衛東方的刻意下，延長到了十多分鐘。
最後還是董葭女士那邊有事情要忙，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衛東方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手機。
螢幕熄滅，又被他摁亮。
上麵清清楚楚的記錄著，不久前，董女士和他的通話記錄。
明明已經回來近一個月了，但彷彿直到此刻，衛東方纔意識到，原來這一切是真的。
他真的回到了2004年的秋冬季節。
回到了，那件事還冇發生的時候。
“東方，車要開走了。”
身後傳來張聞的呼喊聲。
衛東方被他的呼喊聲驚醒，這才收起手機，轉身，邁出右腿，走向劇組的車。
留在他身後的，是一片黑暗的九寨溝景區。
以及，他那曾經不堪回首、靜止成濃墨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