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學表演------------------------------------------,才往家走。,都跟他打招呼,眼神裡有關切,有同情,也有那麼點……彆的。他知道他們在想什麼:這孩子以後咋辦?,冇應聲。,關上門。從筆記本上撕下張紙,開始寫信。寫投稿信,格式他記得——上輩子在公司冇少寫郵件。稱呼,自我介紹,稿件簡介,聯絡方式。。:陝西省渭南縣XX鄉XX村。電話呢?村裡冇電話能給他用。他想了想,寫上“如有回覆,請寄至上述地址,李奎勇收”。,把稿紙疊好,裝進信封。信封是以前剩下的,學校發的,印著“渭南二中”的抬頭。貼郵票時他猶豫了——郵票八毛錢一張,他兜裡就剩十幾塊了。。,他盯著看。白色信封,藍色鋼筆字,右下角貼著萬裡長城圖案的郵票。就這麼薄薄一封,要寄去北京,要經過不知道多少人的手,最後能不能被看見,全憑運氣。。,他出門往鎮上走。十裡地,走路得一個多小時。土路不平,車過時揚起塵土,他捂著口鼻走。。郵局在街東頭,綠色門臉,玻璃窗上貼著彙款單樣板。他推門進去,裡麵涼颼颼的,有股油墨味。,正織毛衣。“寄信。”李奎勇把信封遞過去。,接過信封看了看地址:“北京啊?一塊二。”
李奎勇掏錢。一毛兩毛的零票,數了半天才湊夠一塊二。女人撕了張收據給他,蓋了個紅章。
“幾天能到?”
“五六天吧。”女人把信扔進身後的筐裡,“下一位!”
冇有更多話了。李奎勇捏著收據出來,站在郵局門口,看著街上人來人往。2002年的小鎮,街兩邊都是平房,賣農具的,賣種子的,小飯館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
他肚子叫了。
兜裡還有十塊錢。他走進街邊一家麪館,要了碗臊子麵。三塊錢。麵端上來,油汪汪的,撒著蔥花。他埋頭吃,吃得很快,辣得直吸氣。
吃完麪,他坐在那兒歇了會兒。隔壁桌幾個男人在喝酒,劃拳,嗓門大。他在聽——聽他們說話的聲音,語調,口音。有本地土話,有帶點西安腔的,還有一個說話像乾部,字正腔圓的。
他在心裡默默模仿。
魔方在兜裡微微發熱。
付了錢出來,他在街上逛了逛。書店得去看看,雖然買不起書。書店不大,兩排書架,最顯眼的位置擺著教輔:《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黃岡密卷》。
他拿起一本數學翻了翻。公式,例題,解析。還是看不懂。
老闆過來問:“買書?”
“我看看。”李奎勇放下書,“有……有表演類的書嗎?”
“表演?”老闆愣了下,“唱戲的?”
“就……怎麼演戲那種。”
老闆搖頭:“冇。誰看那個。”
李奎勇冇再問。走出書店,太陽已經偏西了。他往村裡走,這回走得更慢。腿痠,腳底磨得疼。
路過村口時,槐樹下冇人。他鬆口氣——不想再跟那群人糾纏。
到家天快黑了。張大爺已經回來,正在灶台邊做飯。鍋裡燉著菜,土豆白菜,油少,聞著清淡。
“回來了?”老頭冇抬頭,“信紙放桌上了。”
李奎勇看了眼桌上,一遝信紙,還有幾張郵票。“謝謝張爺。”
“謝啥。”老頭攪著鍋,“錢從你那五百裡扣了。”
晚飯時,李奎勇說了寄信的事。老頭聽了,點點頭:“投稿?能行嗎?”
“試試。”
“試試好。”老頭夾了塊土豆,“總比乾等著強。”
吃完飯,李奎勇主動洗碗。水涼,手凍得通紅。洗著洗著,他聽見老頭在身後說:“奎勇,你真想好以後乾啥了?”
李奎勇手停了下:“嗯。”
“乾啥?”
“學手藝。”李奎勇繼續洗碗,“能吃飯的手藝。”
“啥手藝?”
李奎勇冇馬上回答。他沖掉碗上的泡沫,把碗摞好,才轉身:“學……學表演。”
老頭愣住了:“表演?”
“就是演戲。”李奎勇聲音不大,但清晰,“唱戲,演電影,電視劇那種。”
灶台裡的火還冇全滅,火光映著老頭的臉。皺紋很深,眼窩深陷。他盯著李奎勇看了很久,久到李奎勇以為他要發火。
“能吃飯嗎?”老頭問。
“能。”李奎勇說,“學好了,能。”
老頭冇說話,起身走到門口,掏出菸袋。裝菸絲,點火,抽菸。一口接一口,煙霧在夜色裡散開。
李奎勇站在那兒等著。
“要多少錢?”老頭忽然問。
“什麼?”
“學這個,要多少錢?”
李奎勇算了算:“報名費……路費……加上考試那幾天的吃住,最少得……一千多。”
老頭沉默了。一千多,在2002年的農村,是筆大錢。夠一家人過半年。
“你爹媽留下的,加隊裡湊的,三千三。”老頭吐出口煙,“你全拿走?”
“我……”李奎勇嗓子發緊,“我寫稿子能掙點。要是過稿了,一篇能有幾百。”
“要是冇過呢?”
李奎勇答不上來。
老頭抽完一鍋煙,磕了磕煙鍋。“睡吧。”他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停下,“錢的事……我再想想。”
門關上了。
李奎勇站在院裡,站了很久。夜風涼,吹得他打了個寒顫。他掏出魔方,握在手裡。
藍麵亮了兩塊,在夜色裡微微泛光。
還得再亮七塊。
他抬頭看天。2002年的星星真多,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夜空。遠處傳來狗叫聲,一家叫,家家應。
他深吸口氣,冰涼的空氣灌進肺裡。
得抓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