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寄信------------------------------------------,李奎勇蹲在院門口等郵遞員。,隻有風捲著塵土打旋。他盯著路儘頭,眼睛發酸。張大爺從地裡回來,扛著鋤頭,看他一眼。“還等呢?”“嗯。”,進了院子。水缸邊舀水洗手,水聲嘩啦嘩啦的。,腿麻了。他跺跺腳,走回屋裡。桌上那遝信紙還擺著,寫了十幾頁新稿子,都是《長安詭事錄》的後續。案子一個接一個,主角沈追在洛陽城裡破奇案,每個案子都留點尾巴,最後串成一條大線。。,心裡還是冇底。魔方在兜裡,偶爾摸一下。藍麵還是兩塊,冇再亮。,張大爺說:“下午我去趟縣裡。礦上那邊,賠償金手續還得補個章。”:“能捎我一段不?”“你去乾啥?”“買點東西。”,點點頭。,兩人坐村裡的拖拉機去縣城。拖拉機突突突響,震得人骨頭麻。李奎勇坐在車鬥裡,抓著欄杆,看路邊麥田往後倒退。綠油油一片,風吹過去,麥浪起伏。。街寬些,樓高些,有三層的那種。張大爺去礦務局,李奎勇自己逛。
他找書店。大點的書店。
走了兩條街,看見一家“新華書店”。門臉挺大,玻璃櫥窗裡擺著新書。他推門進去,冷氣撲麵——有空調。2002年,縣城書店有空調,算是高檔地方。
書架一排排,分類清楚。他在“文學藝術”那排停下,眼睛掃過去。小說,散文,詩歌。最底下那層,有幾本薄薄的書,《表演入門》《台詞基礎》。
他蹲下抽出來看。都是八十年代出的,紙頁發黃。翻了翻,內容很基礎,發聲方法,形體訓練。一本八塊錢。
他摸了摸兜,還有三十多。猶豫了下,還是買了兩本。付錢時,收銀員看了他一眼:“學表演的?”
“隨便看看。”
拎著書出來,又逛到音像店。店裡擺著大彩電,放港片,周星馳的《喜劇之王》。尹天仇對著大海喊:“努力!奮鬥!”
李奎勇站在門口看了會兒。電視畫麵有點雪花,聲音嘈雜。但他看得入神。
老闆過來:“買碟?”
“這碟……多少錢?”
“十塊。”老闆打量他,“要嗎?”
李奎勇搖頭。太貴了。
他在縣城街上走,走到郵局。猶豫了下,進去問:“有我的信嗎?李奎勇。”
櫃檯後的女人查了查:“冇有。”
“北京來的信……有冇有可能到了鎮上?”
“那你得去鎮上問。”
他道了謝出來。太陽西斜了,得去礦務局門口等張大爺。
走到半路,路過一個廣場。廣場上有群人圍著,裡麵傳出音樂聲。他湊過去看,是縣劇團在演出。露天舞台,紅布鋪著,幾個演員在唱秦腔。
唱的是《鍘美案》。包公那段:“王朝馬漢站兩廂,聽本相說端詳……”
老生的唱腔,粗獷,高亢。周圍大爺大媽聽得入神,有人跟著哼哼。
李奎勇站在人群外,盯著台上那個演包公的演員。那人五十來歲,臉上畫著黑臉譜,額頭上個月牙。一抬手,一轉身,都有板有眼。
他聽著那聲音,看著那身段。
腦子裡像有東西被觸動了。
魔方在兜裡發燙。
他悄悄退出來,走到廣場邊的樹蔭下。掏出魔方一看——藍麵亮了第三塊。
模仿秦腔演員也能解鎖進度?
他深吸口氣,試著回想剛纔那段唱腔。張嘴,聲音出來:“王朝馬漢站兩廂……”
不對。音準對了,但味道不對。少了那種蒼勁,少了秦腔特有的那股子“狠”勁。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不隻是模仿聲音,他想那個演員的狀態——黑臉包公,鐵麵無私,開口就是斬釘截鐵。
“王朝馬漢——站兩廂!”
聲音出來了。比剛纔像。周圍有人回頭看他,眼神奇怪。
李奎勇趕緊閉嘴,把魔方揣回兜裡。心跳有點快。
他明白了。不隻是模仿具體的人,模仿一種“型別”,一種“行當”,也能讓魔方成長。
回到礦務局門口,張大爺已經等在那兒了。老頭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菸,看見他過來,站起身。
“買啥了?”
李奎勇揚了揚手裡的書。
老頭接過去翻了翻,冇說話,遞還給他。兩人往車站走。
“手續辦妥了。”老頭忽然說,“錢……下個月能到。”
“多少?”
“兩千八。全給你。”
李奎勇腳步一頓:“張爺,那您……”
“我還有點積蓄。”老頭聲音平靜,“你爹媽就你這一個娃。錢得用在正地方。”
車站人多,亂鬨哄的。去鎮上的中巴車來了,兩人擠上去。冇座位,站著。車開起來晃得厲害,李奎勇抓著扶手,看著窗外縣城一點點後退。
車裡有人在說話,聲音大,帶著口音。李奎勇聽著,耳朵在捕捉那些不同的聲音。年輕的,年老的,男人的,女人的。他在心裡默默模仿,但魔方冇反應。
看來得是“表演性”的聲音才行。
到鎮上轉拖拉機回村,天已經擦黑。村口槐樹下又聚著人,這次不是在閒扯,是在爭論什麼。李奎勇走近了聽。
“……肯定選不上!你以為北京是啥地方?那是首都!”
“那也得試試!萬一呢?”
是寸頭那夥人。中間站著個年輕人,李奎勇認得,是村東頭劉家的二小子,劉強。比李奎勇大兩歲,去年冇考上大學,在鎮上打零工。
劉強手裡拿著一張紙,臉漲得通紅:“縣裡貼告示了!招文藝兵!我去試試怎麼了?”
“文藝兵?”寸頭嗤笑,“你會啥?唱歌?跳舞?你會啥?”
劉強不說話了,攥著那張紙。
李奎勇走過去。張大爺拉了他一把,他冇停。
“啥文藝兵?”他問。
劉強看他一眼,眼神有點躲閃:“部隊文工團招人。縣裡初選,過了送省裡。”
“你會啥?”
“我……”劉強憋了半天,“我會唱歌。”
“唱一個聽聽。”
周圍人起鬨。劉強臉更紅了,張嘴唱了兩句《咱當兵的人》。聲音還行,但跑調,節奏也亂。
寸頭哈哈大笑:“就這?還文藝兵?”
劉強低下頭,紙在手裡捏皺了。
李奎勇看著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他問:“啥時候初選?”
“下禮拜三。”
“在哪兒?”
“縣文化館。”
李奎勇點點頭,冇再說話,轉身走了。張大爺跟上來,低聲問:“你問這乾啥?”
“冇啥。”
到家,做飯吃飯。李奎勇吃得很快,吃完就回屋,關上門。煤油燈點上,攤開信紙。
他得給劉強寫個東西。
不是信,是首歌。上輩子聽過的一首軍旅歌,叫《軍中綠花》。2002年這歌還冇出來,旋律簡單,歌詞樸實,正適合劉強這種冇基礎的。
他憑著記憶寫歌詞:“寒風飄飄落葉,軍隊是一朵綠花……”
寫了幾句,卡住了。記不全。
他放下筆,閉上眼。回想那首歌的調子,哼出來。哼著哼著,腦子裡忽然冒出那個秦腔演員的聲音——粗獷,高亢。
不對,軍歌不是這個味兒。
他又想電視裡聽過的那些軍歌。雄壯的,嘹亮的。想著想著,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打節奏。
魔方在兜裡微微一震。
他掏出來看。藍麵亮了第四塊。
模仿“型別”,果然有用。
他重新拿起筆,把歌詞補全。不會寫的字用拚音代替。寫完歌詞,又畫了簡譜——上輩子學過點吉他,識譜還行。
畫完,他盯著紙看。這歌給劉強,他肯定能唱。但光有歌不夠,得教他怎麼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