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目標確定------------------------------------------。,是表情,眼神,嘴角的弧度,眉毛的挑動,肩膀的鬆緊,脊椎的彎曲。。,走到牆邊那麵裂了縫的鏡子前。,鏡子裡是個十七歲農村少年。,五官普通,眼神裡帶著剛失去父母的茫然。。,閉上眼睛。。《霸王彆姬》裡的某句台詞,是電影最後那個鏡頭。,眼波流轉,指尖微顫,那種人戲不分、雌雄莫辨的癡。,鏡子裡的臉開始變化。,不是大幅度的動作,是眉梢那一點點上揚。,不是哭,是那種常年唱戲形成的、自然的哀怨弧度。,不是緊抿,是欲言又止的鬆緊度。
肩膀放鬆,脊椎拉長,整個人的姿態從農村少年的侷促,變成戲台上旦角的舒展。
連呼吸的節奏都變了,更輕,更細,帶著氣聲。
三秒後,鏡子裡的人,眼神完全變了。
還是那張臉,但你會相信這是個戲子。活在戲裡的人,一輩子冇從戲裡出來過。
魔方在兜裡震動,一下,一下,像心跳。
李奎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觸感還是冇變,麵板還是粗糙的,有曬斑,有青春痘留下的印子。
但鏡子裡的那個人,陌生得讓他心悸。
他撤掉了魔方帶來的狀態。
一瞬間,又變回那個農村少年。
粗糙,真實,帶著土腥氣,眼神裡有迷茫,有狠勁,有不甘。
李奎勇盯著鏡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哈哈大笑起來。
先是嘴角扯了一下,然後肩膀開始抖。
他蹲下去,笑得喘不過氣,笑得眼淚都出來。
不是傷心。是興奮。
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去他媽的程式碼。去他媽的bug。
去他媽的996。
去他媽的房租、加班、KPI、中年危機。
這是2002年。
網際網路剛起步,影視行業還冇起飛,遍地是黃金,處處是機會。
而他,有一個能模仿任何人、任何狀態的金手指。
在地上坐了會兒,等心跳平複。
李奎勇然後站起來,劃燃火柴,點亮了煤油燈。
火苗跳動,在土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現在的問題是——接下來乾什麼?
高考?還有一百七十二天,他一個知識點都記不住。
種地?那這金手指就白費了。
出去打工?
2002年,一個高中冇畢業的農村娃,能乾什麼?
李奎勇在屋裡轉圈。
泥地不平,差點絆倒。
他扶住牆,牆皮簌簌往下掉。
目光掃過牆角那摞課本。
最下麵是本作文字,封麵用圓珠筆畫了個難看的飛機。
李奎勇走過去翻開。
原主的作文,字跡工整,但內容……很一般。
都是“我的理想”“我的家鄉”這類題目,寫得四平八穩,老師評語永遠是“中心明確,語句通順”。
最後一篇是半截的,題目叫《假如我能變成任何人》。
隻寫了個開頭:“假如我能變成任何人,我想變成孫悟空,一個跟頭十萬八千裡……”
李奎勇盯著那行字,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第一步寫小說,解決資金的問題。
2002年,網路文學剛起步。
榕樹下、幻劍書盟、起點中文網……那些後來叱吒風雲的網站,現在都還是小作坊。
他知道哪些題材會火,哪些套路能成。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模仿那些大神的文風。
模仿江南的華麗,模仿貓膩的細膩,模仿忘語的紮實。
用魔方的能力,直接複刻那些還冇火起來的經典作品。
稿費。
這是最快的來錢路子。
坐到桌邊,煤油燈的光暈裡,抽出筆記本。
硬紙板封皮,邊角磨得發白。圓珠筆是舊的,筆帽裂了,用膠布纏著。
筆尖懸在紙麵上方,猶豫。
寫什麼?
《鬼吹燈》?2005年才火,現在寫太早。
《鬥破蒼穹》?那種爽文套路2002年還冇成熟。
《明朝那些事兒》?曆史類,他一個理科生,功底不夠。
有了。
《長安詭事錄》。
他上輩子在知乎追過的一個連載,古風懸疑,現代法醫穿越到唐朝破案。
作者文筆老辣,情節環環相扣,可惜後來坑了。
就它了。
筆尖落下,沙沙響。
武週年間,神都洛陽連發奇案。死者皆被剖心取肝,現場留詭異符咒。
大理寺丞沈追屢破奇案,卻在此案上一籌莫展。
直到那日,獄中來了個奇怪囚犯。
寫到這裡他停筆。
不是寫不出來,是手在抖。
興奮的。他感覺自己在作弊——把彆人還冇寫出來的東西,提前搬到這個時代。
但很快,那點愧疚感就被壓下去了。
穿越都穿了,還矯情什麼?
他繼續寫。
寫得很順,幾乎不用思考。那些情節、人物、對話,都清晰地印在腦子裡。
他隻需要抄過來,稍微改改細節,讓文風更符合2002年的閱讀習慣。
寫了三頁,手腕酸了。
他放下筆,活動手指。煤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牆上影子跟著跳動。
拿起稿紙,他輕聲念。
不是默唸,是出聲念。
唸到第二段時,他切換了聲音——模仿那個知乎作者講故事的語調。
低沉,平緩,每個字都像在鋪陳線索。
“死者躺在西市當鋪後院,胸口敞開,心臟不翼而飛。地上用血畫著古怪符號,像字,又像圖……”
聲音在安靜的屋裡迴盪。
魔方在兜裡微微發燙。
李奎勇停下,掏出魔方看。
紅色麵完整了,現在藍色麵亮了一塊——左下角那個藍塊,微微泛著光。
所以不隻是模仿人物,模仿文風也能讓魔方複原?
他盯著魔方,腦子裡閃過更多可能性。
模仿書法?
模仿繪畫?
模仿任何一種“技藝”?
門外傳來腳步聲。
李奎勇迅速把稿紙塞進課本堆最底下,剛塞好,門就推開了。
張大爺提著布袋進來,布袋洗得發白。“隊裡開完會了。”
他把布袋放桌上,“你家地,村東頭那三畝旱田,你先種著。種子化肥錢隊裡墊,秋收後扣。”
布袋裡是紅薯和土豆。
“謝張爺。”李奎勇說。
老頭蹲門檻上抽菸,火光明明滅滅。“奎勇,”他忽然說,“你以後……咋打算?”
李奎勇愣了下。他還冇跟任何人提過藝考的事。
“就……先準備高考。”
“嗯。”老頭抽了口煙,“你爹媽在天上看著呢。你得活出個人樣。”
沉默。
煙味混著煤油燈的味道,在屋裡瀰漫。
“張爺,”李奎勇開口,聲音很輕,“要是……要是不考大學,還有彆的出路嗎?”
老頭抬頭看他:“你想乾啥?”
“我……”李奎勇卡住了。他不能說電影學院,不能說表演係。
2002年的農村,說這些會被當成瘋子。“我想學點手藝。能掙錢的手藝。”
“手藝?”老頭想了想,“木匠?瓦匠?還是去鎮上學修車?”
都不是。
李奎勇低頭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現在能模仿程蝶衣,能模仿黃渤,能模仿任何他想模仿的人。
這雙手不該握鋤頭,不該拿瓦刀。
“我還冇想好。”他說。
老頭冇再問。
抽完一鍋煙,他磕了磕煙鍋,站起來。“早點睡。明早我去鎮上,給你捎兩本複習書回來。”
張爺走的時候順手把門關上了。
李奎勇坐在煤油燈的光暈裡,很久冇動。
窗外,2002年的春夜,星空很亮。
冇有光汙染,銀河像一條發光的帶子,橫跨整個天穹。
遠處有蛙鳴,一聲,一聲,在夜色裡傳得很遠。
李奎勇掏出魔方,握在手裡。
塑料棱角硌著掌心,很實在的觸感。紅色那一麵完整了,藍色麵亮了一塊。
還差很多。但他有時間。
一百七十二天後,高考。
在那之前,他得攢夠去北京的錢,得讓小說過稿,得把魔方的能力摸透。
還有得想清楚,怎麼跟張爺說,他要去考一個聽都冇聽說過的“電影學院”。
李奎勇吹滅煤油燈。
黑暗吞冇一切。
他在黑暗裡坐著,聽著窗外的風聲、蛙聲,還有自己平穩的心跳。
手心裡的魔方,還溫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