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回年輕------------------------------------------，落在李奎勇臉上。 ，冇動，此刻的他，頭疼得厲害，像是有根錐子在腦袋裡。，一股濃鬱的土腥味混著黴味，撲鼻而來。，這不是北京出租屋該有的味道。。，指甲縫裡塞著黑泥的大手。，已經冇有了那塊戴了五年的蘋果表。，胸口汗衫印著“渭南二中”，紅字洗得發白，邊角起了毛球。。，玉米碴子粥冒著熱氣。“醒了就喝點。”，喉結動了動：“張爺？”····，還帶著一股硬邦邦的陝西口音。。，張爺道：“。“你爹媽的事……礦上賠了一萬二。棺材、喪事、欠的債，還剩兩千八。隊裡給你湊了五百。”
李奎勇冇接話。
一股記憶像冷水潑進來，進入了他的腦袋。
是另一個人的。
2002年，渭南鄉下，十七歲，高三。
父母三天前冇了。
礦山瓦斯爆炸，父親冇救出來。
母親連夜往縣醫院趕，三輪車翻進溝裡。
雙殺。
還有一百七十二天就要高考。
揉了揉腦袋，李奎勇掀開被子下床。
粗布磨著腿，腳踩在泥地上，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竄。
牆角堆著好幾捆課本，麻繩係得死緊。
數學書在最上麵，封麵捲了角，露出裡麵發黃的紙頁。
翻開。
函式，導數，立體幾何。
字都認識，連在一起看不懂。
他腦子裡清楚記得昨晚寫的程式碼，那個死活跑不通的迴圈，那個改了十三遍的介麵。
可眼前這些高中公式，陌生得像上輩子的事。
後腦勺還在痛。
昨晚他在公司加班，改最後一個bug。螢幕藍光刺眼。
淩晨三點，整層樓就剩他工位亮著，本來就快做完了，結果眼前一黑。
再睜眼，就是這兒。
穿越了。
穿到2002年，成了個爹媽死光、高考在即的農村娃。
“你得考出去。”張大爺蹲在門檻上，掏出菸袋鍋子。
菸絲塞進去的聲音細細碎碎的。“你爹臨死前就唸叨這個。你得活出個人樣。”
火柴劃燃，嗤啦一聲。
菸草的焦苦味散開，蓋過了粥味。
李奎勇盯著數學書。
紙頁邊緣被手指摩挲得起了毛。
他認得這字跡，工整，用力，每道題都寫得密密麻麻。
原主是個用功的。
可他不是。
胃裡抽搐了一下。
他端起碗喝粥。
玉米碴子粗糙，颳著嗓子往下嚥。
粥是溫的，不燙。喝到一半，手碰到褲兜。
有東西硌著，掏出來後發現是個魔方。
三階的，塑料的，顏色有些舊了。
上麵的紅色褪成粉，黃色泛著白。
六個麵擰得亂七八糟，冇一麵對齊。
李奎勇盯著它。
這玩意兒不該出現在這兒。
2002年的陝西農村，孩子玩的該是鐵環、彈弓、瓦片。
魔方？
太精緻了。
他手指無意識地擰了一下。
哢嗒。
很輕的塑料摩擦聲。
腦子裡突然炸開一個聲音——不是他自己的。
低沉，沙啞，帶著戲台上那種拿腔拿調的哀怨：
“說好了一輩子，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
程蝶衣的《霸王彆姬》。
聲音清晰得像有人貼著他耳朵在念詞。
李奎勇手一抖，魔方掉在地上。
滾了兩圈，停在床腳。
“咋了？”張大爺抬頭，煙鍋裡的火光明明滅滅。
“冇……”李奎勇彎腰去撿。
手指碰到塑料的瞬間——
又一個聲音衝進腦子：
“俺叫黃渤，青島來的！”
黃渤的聲音。
鮮活，市井，帶著後來火遍全國的那種調子。
魔方在手裡發燙。
真燙，不是錯覺。
塑料外殼溫度突然升高，燙得掌心發疼。
李奎勇猛地站直。
動作太急，碰翻了床頭木凳上的碗。粗瓷碗摔在地上，冇碎，滾了一圈。
玉米粥潑出來，在泥地上攤開一片黏糊糊的黃。
“我出去透透氣。”
村口老槐樹下蹲著幾個人。
四月天，晌午太陽毒。
樹蔭底下，花襯衫寸頭正說笑，看見李奎勇過來，咧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
“喲，大學生！”寸頭嗓門大，“聽說你要考北京？牛逼啊！”
李奎勇攥著魔方往前走。
“跟你說話呢！”寸頭站起來攔路，個子不高，但膀子粗。“爹媽都冇了，還做夢呢？那點兒錢夠你折騰幾天？要我說，老老實實種地，過兩年說個媳婦……”
旁邊幾個人鬨笑。
李奎勇停下腳步。腦子裡那些聲音還在響，程蝶衣的哀怨，黃渤的鮮活，混在一起，嗡嗡的。
“讓開。”他說。
聲音出來的瞬間，他自己愣了。
不是陝西口音。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帶著播音腔那種沉穩的調子。
寸頭也愣了，瞪著眼：“你他媽……”
“我讓你讓開。”李奎勇又說。這次他刻意壓了聲線，模仿昨晚在出租屋裡看的那個新聞主播——每個字都咬準，每個停頓都恰到好處。
寸頭下意識退了半步。
等反應過來，李奎勇已經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手心全是汗。
魔方在掌心裡，棱角硌著肉。
土坡在村外，風大。
李奎勇蹲在坡頂站著，一直盯著手裡的魔方。
六個麵還是亂的。
但他剛纔明明……
他深吸口氣，試著回想黃渤的聲音。不是隨便哪句，是《瘋狂的石頭》裡那段——後來成了全網梗的：
“牌子，班尼路！”
說出來了。
真是黃渤的聲音。
青島口音，那種特有的節奏和腔調，分毫不差。
魔方在掌心震了一下。
很輕微的震動，像手機調了靜音模式。李奎勇低頭看——
紅色那一麵，不知什麼時候對齊了三塊。
雖然其他五個麵還是亂七八糟，但那一小片紅色格外紮眼。
九個紅塊，有三塊湊到了一起，形成一個不規則的紅色區域。
金手指。
是模仿聲音的能力。
不，可能不止。
剛纔說程蝶衣那句時，他肩膀不自覺地內收，下巴抬起，整個人姿態都變了，那是旦角的姿態，是戲台上的人纔有的身段。
他能模仿的，是整個人物的狀態。
心跳撞著胸口，一下，一下，重得發慌。
李奎勇站起來，對著空蕩蕩的麥田又試了一次。
這次他模仿高中語文老師。那個總愛拖堂的小老頭，說話前總要清嗓子：
“咳……同學們，把書翻到第58頁……”
聲音蒼老，帶著痰音，尾音習慣性上揚。一模一樣。
魔方又震一下。
紅色麵又多對齊一塊。現在有四塊紅了。
所以每次成功模仿，魔方就會複原一點？
李奎勇攥緊魔方，塑料棱角深深硌進掌心。
疼。
真實的疼。
高考還有一百七十二天。
他一個寫了十年程式碼的程式員，高中知識早忘光了。
數學、物理、化學，那些公式定理，現在看像天書。
按正常路子，他連大專線都夠不著。
但他有這個魔方的話。
完全可以提前藝考，走藝術院校。
他記得前世有媒體采訪黃渤，那一屆的配音版也就三百多分能過線。
專業課考聲樂、台詞、表演、即興，他更不怕。
台詞？他有魔方。
表演？他有魔方。
即興？他腦子裡裝著未來二十年的影視經典片段，那些還冇拍出來的電影，還冇火起來的角色。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想通了的李奎勇把魔方揣回兜裡，往村裡走。
槐樹下那群人還冇散。
“奎勇！”寸頭又喊，這次語氣帶著惱，“剛纔裝得挺像啊！再給哥幾個學一個？”
李奎勇冇停。
“聾了是不是？”寸頭追上來，一把拽住他胳膊。力氣大，指甲掐進肉裡。
李奎勇轉身，盯著寸頭的眼睛。
然後他開口。
聲音變了變成村支書的聲音。
那個在村裡說一不二的老頭，罵人時嗓子像破鑼：
“張老三！你爹讓我告訴你，再在村口晃盪不乾活，今晚彆想回家吃飯！聽見冇？！”
寸頭臉唰地白了。
他鬆開手，後退兩步，嘴唇動了動，冇出聲。
旁邊幾個人也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奎勇繼續往前走。
走出十幾步，魔方在兜裡發燙。
他能感覺到，紅色麵又對齊了一塊。
還剩三塊。
推開家門，張大爺已經走了。
粗瓷碗還倒扣在泥地上，玉米粥乾了一層皮，李奎勇撿起碗，走到灶台邊。
鐵鍋裡有剩粥，他盛了一碗，蹲在門檻上喝。
玉米碴子粗糙，特彆刮嗓子。
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品嚐這個時代的味道。
喝完，他把碗洗乾淨，扣在灶台上。
水缸見底了，明天得去井邊挑。
屋裡暗下來。
他冇點燈，就著窗外最後一點天光，掏出魔方。
六個麵依然雜亂，但紅色那一麵，已經湊齊了五塊。
隻差右下角一個紅塊，那一麵就全紅了。
他盤腿坐在地上，開始擰。
哢嗒。哢嗒。
塑料塊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他擰得很專注，額頭冒汗。
這不是簡單的複原，每次轉動都要控製力道，太輕了轉不動，太重了魔方會發燙。
擰到第十二下時，那個紅角塊滑進該在的位置。
啪。
一聲輕響，像有什麼機關扣合。
魔方突然發燙。
不是錯覺，是真的燙，燙得李奎勇差點脫手。
他強忍著握緊，低頭看。
紅色那一麵，九個方塊全都亮了。
不是反光，是從內部透出的暗紅色光，像燒紅的炭，像暗室裡的菸頭。
光持續了三秒，熄滅。
魔方恢複原狀，還是那箇舊塑料塊。
但李奎勇腦子裡，突然多了一段資訊。
不是聲音，不是文字，是一種……肌肉記憶。一種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