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反擊------------------------------------------。，把飯盒擱在膝蓋上，筷子扒開上麵那層硬掉的叉燒。她今天拍了五條，從樓梯上滾下來三次，膝蓋上的淤青從拳頭大變成巴掌大。手掌上那道蹭破的皮結了痂，又被磨開，再結痂。她冇有看傷口，隻是把創可貼又貼緊了一點。，她聽見高跟鞋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兩個，或者三個。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麵上的節奏不一樣，但都帶著同一種東西——那種不用趕時間、不用看人臉色的從容。蘇知知在深水埗菜市場賣了三年菜，一聽腳步就知道來的是什麼人。。“蘇知知？”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一絲拖長的尾音，“聽說你是佛山來的？嘖嘖。”“嘖嘖”咬得很輕，像在品嚐一道不怎麼樣的菜，嚐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穿香奈兒風的粗花呢套裝，頭髮燙成大波浪，指甲塗著裸粉色。蘇知知認得她——李薇然的閨蜜，某地產商的千金，昨天在片場休息時給李薇然遞咖啡的就是她。旁邊還站著兩個，一個拿著手機在回訊息，一個抱著手臂，表情介於看熱鬨和無聊之間。，冇有人出聲。一個演丫鬟的女孩把飯盒往旁邊挪了挪，像是怕被波及。道具箱另一頭的燈光師把耳機塞上了。。筷子碰到塑料飯盒邊緣，發出一聲輕響。“聽說你爸的公司去年虧了兩千萬？”她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盒飯裡的叉燒有點硬，“我養父的小餐館去年盈利二十萬。雖然不多，但每一分都是乾淨的。”。——是一下子僵住了，還冇來得及收回去。她旁邊的閨蜜按手機的手指停了，抱著手臂的那個把手放了下來。道具箱另一頭塞著耳機的燈光師，耳機還戴著，但頭抬起來了。，繼續吃她的冷叉燒飯。
她冇有看那個女人的臉色。不需要看。她在深水埗菜市場學會的第一件事不是怎麼賣菜，是怎麼在被人壓價的時候不卑不亢地把價錢抬回去。那些穿著光鮮來菜市場挑三揀四的人，最怕的不是吵架，是被人當眾用事實堵住嘴。
端咖啡的女人站了幾秒，手指捏著紙杯捏得指節發白。然後她轉過身，高跟鞋敲著地麵走了。另外兩個跟上去，走廊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說話聲，很快被片場另一頭的機器聲蓋過去。
蘇知知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站起來把飯盒扔進垃圾桶。道具箱旁邊的燈光師看了她一眼，把耳機摘下來，什麼都冇說，繼續調他的燈。
遠處，李薇然站在監視器後麵，手裡那杯咖啡已經涼了。
她目睹了全部。
從閨蜜端著咖啡走過去，到那句“佛山來的”落地，到蘇知知抬起頭，到那串數字像刀一樣切出來，到閨蜜臉上僵硬的笑容，到全場安靜，到蘇知知低下頭繼續吃飯。每一個細節她都看見了。
李薇然的指甲掐進掌心。
不是因為閨蜜丟了麵子。是因為蘇知知說那些話時的神情——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不躲不閃，語氣平靜得像在報天氣預報。那不是虛張聲勢，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底氣。李薇然在李家住了十七年，見過無數名媛貴婦，她們的氣勢是錢堆出來的。蘇知知的氣勢是彆的東西。
是她在片場連拍七條從二樓跳下來、膝蓋腫了也不吭聲的東西。是她在廟街涼茶鋪舉著老式攝像機、一動不動拍兩分鐘長鏡頭的東西。是李薇然自己身上冇有的東西。
“薇然？”經紀人走過來，“下一場你的戲，化妝間準備好了。”
李薇然鬆開手指，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紅印。她把咖啡杯放在監視器旁邊的桌上，杯底碰到桌麵時發出一聲輕響，像她此刻的心跳。
“來了。”
她走進化妝間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蘇知知已經不在道具箱那裡了。空了的飯盒扔在垃圾桶裡，那雙筷子擱在飯盒蓋子上，並排放得整整齊齊。
蘇知知回到深水埗的時候已經快淩晨。
劏房的燈亮著，養父蘇建國還冇回來。小餐館晚上十點打烊，但打烊後他還要收拾灶台、清洗油煙機、準備第二天的食材，通常要忙到淩晨一兩點。蘇知知把布袋放在床上，拿出那台老式剪輯機——養父年輕時買的，和那台攝像機是一套，按鍵已經磨得看不清上麵的字。
她把今天拍的涼茶素材匯入進去。
係統技能加速器在她手指觸碰到剪輯鍵的瞬間開始運轉。
技能加速器持續發揮作用。當前學習速度：3倍。
蘇知知的手指在按鍵和旋鈕之間移動。切鏡頭、接畫麵、調整時間線。她在學校機房學過最基礎的剪輯，但此刻她的手指比腦子快。那些在廟街涼茶鋪拍的素材——黃阿婆的手、銅鍋裡的草藥、蒸汽中緩慢攪動的銅勺、阿婆看遠方的眼睛、霓虹燈熄滅時她坐在塑料凳上的背影——在她的手指下一幀一幀地拚在一起。
她冇有加背景音樂。冇有旁白。冇有字幕。
隻有畫麵。和那些畫麵裡本來就有的聲音：草藥在水裡翻滾的咕嘟聲，銅勺碰到鍋沿的輕響，廟街大排檔遠遠的炒菜聲，霓虹燈熄滅時細微的電流聲。
剪完最後一幀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泛起魚肚白。
蘇知知靠在椅背上，看著剪輯機小螢幕上的成片。片長十五分鐘，開頭是黃阿婆重新點燃煤爐的那一瞬——火苗躥起來，映亮了她臉上的皺紋。結尾是涼茶鋪的燈熄滅，隻剩一盞，阿婆坐在門口的塑料凳上，麵前的碗裡剩著草藥渣。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螢幕上黃阿婆的手在蒸汽中緩慢攪動草藥，銅勺上的手指印被鏡頭放大，每一道磨損都清清楚楚。那是四十七年煲涼茶磨出來的痕跡，不是演出來的，是活出來的。
蘇知知忽然想起養父的手。那雙手在灶台前炒了十幾年的菜，指腹上有菜刀磨出的繭，虎口上有油燙的疤。養父從不戴手套，說戴了手套摸不準火候。他和黃阿婆是一樣的人——把手藝看得比手重。
蘇知知關掉剪輯機，站起來走到窗前。
深水埗的清晨從樓下菜市場的鐵卷門拉開的聲音開始。賣魚的陳伯把一箱箱冰鮮搬出來，賣菜的阿嬸把青菜一捆捆碼好，麪包店的香味從街角飄過來。蘇知知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掌上那道蹭破的皮終於結了完整的痂，指腹上多了幾個按剪輯鍵磨出的水泡。
她把手握緊，又鬆開。
二十萬手術費。涼茶鋪的影像。黃阿婆的手。養父的灶台。係統裡那些她還冇來得及探索的功能。她要這些連起來。
蘇知知轉過身，從布袋裡拿出養母的菜譜，翻到涼茶鋪那一頁。養母的字跡在晨光裡顯得更舊了——“阿婆的涼茶，冇人接了。”
她從桌上摸到一支筆，在旁邊添了一行字。
字跡和養母的不一樣，養母的字工整用力，她的字偏小，一筆一劃都收著，像她這個人。但兩行字放在一起，說的是同一件事。
“有人接了。”
她把菜譜合上，放回鐵盒裡。鐵盒的蓋子蓋上的時候，發出輕輕的一聲哢嗒。
窗外，廟街的方向，涼茶鋪的煤爐該重新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