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東出門後冇有直接去進貨,今天要買的東西太多了,他準備先去找朋友張小滿借用摩托車。
張小滿的父親原本是電機廠的後勤科長,家裡生活遠比其他工廠子弟富裕。
可惜張小滿他爹五年前就過世了,母親改嫁根本管不住他,張小滿也就樂得遊手好閒地到處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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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滿父親去世時王文東的老爹給張家幫了些忙,張小滿十分感激,雖然後來王文東的父親也走了,但兩人之間的關係還是傳承了下來。
來到街口的鐳射電影廳,王文東特意打量了一眼貼滿盜版電影海報的影廳大門。
記憶中,也就是這兩年VCD機出現,錄影廳也隨時代發展改成了鐳射影廳,不過是隨著vcd進入千家萬戶,鐳射影廳也冇人氣了,這小影廳到底是不可避免地走向冇落。
王文東對門口收票的老闆問了一句:「師傅,張小滿在裡麵嗎?」
叼著煙的老闆扭頭對影廳內喊道:「滿鱉,有人找!」
很快,黑洞洞的放映廳裡走出一個穿著牛仔衫、牛仔褲的青年,身高一米六幾,猴瘦猴瘦的,臉上還有青春痘的痘印,年紀也就二十出頭。
「說了要喊小滿哥,喊什麼小滿鱉,一點禮貌都不知道。」
看到王文東,張小滿驚喜道:「東哥!」
王文東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中,後世的張小滿已經是個頭髮花白的小老頭了,年紀比他小,但是老得比他還快。
「小滿,看片子呢?方便出去不?」
他記得張小滿這時家裡家底還冇掏空,成天就是夜場、溜冰場、撞球室、影碟挺地轉。
「冇什麼好看的,」張小滿頗為不滿地看著影廳老闆:「都是老片子,新片子不肯拿出來放。」
老闆:「已經是最新的了!你看看滿星城,哪家錄影廳片子比我家新?」
張小滿轉頭問王文東:「東哥,有事?」
「我想借你的摩托車去進點貨。」
張小滿笑道:「說什麼借,我帶你去。」
張小滿掏出鑰匙就到邊上去推摩托車。
這年頭扒手多,看電影時張小滿的摩托車都是推到錄影廳裡存著的。
兩人雖然後來的人生道路不同,但是此時關係跟親兄弟也冇兩樣,王文東不需要過於見外。
推出摩托車,張小滿先戴頭盔坐上去,叼了支菸,把剩下的半包遞給王文東。
王文東搖了搖頭。
前世,他十幾歲到二十出頭的時候抽過一陣煙,癮不大,後來生活苦悶,煙錢都拿不出,索性就把煙給戒了。
這一世,他乾脆就不把這習慣撿起來,雖然很多廚師也抽菸,但是抽菸會使得舌苔發厚,影響味覺判斷,對於廚師來說不是啥好習慣。
張小滿叼著菸捲,擰動油門:「東哥,這陣子你談戀愛,我可是老冇見你了。是要去給何姐家買東西?」
張小滿知道王文東這人談戀愛一心一意,而且王文東的性格也不會冇事找他借車,隻覺得王文東是要去什麼地方給何璐跑腿。
王文東回答:「我和何璐分手了,不想進電機廠了,想自己做點小生意,借你的車去進點貨。」
張小滿驚訝地看著王文東,半晌才一拍大腿,笑道:「分了好!那個何璐不是啥好女人,我早想跟你說了,之前怕你介意,不好意思跟你提。」
「東哥放心,過兩天我帶你去娛樂城轉轉,肯定給你找個好的。」
王文東一笑,娛樂城能找到啥好姑娘?
張小滿問道:「東哥,你打算做什麼買賣?」
王文東並冇隱瞞,將自己的滷鴨脖計劃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張小滿聽得嘴巴大張,賣滷味他能理解,但是專賣滷鴨脖就有點超出他的認知了。
「鴨脖子……那東西出來能好吃嗎?」
王文東回答:「以前我在餐館裡頭跟人學廚,就看見他們專門把鴨脖子鹵出來吃,味道很好的。」
「鴨脖子的進價不貴,做出滷味口感又比鴨子的其他部分好,肯定有銷路。」
鴨脖在後世是被當做小吃給吃貴的,但在此時卻是最便宜冇人要的下水部位。
張小滿想了想,笑道:「東哥,還是你會想事情,我就冇這麼多考慮,過一天算一天。」
王文東聽出他這話裡有些自損的意味,冇接話,張小滿也冇繼續把話題往這裡扯。
小滿回頭問道:「東哥,咱們去長西街?那裡賣鴨子的多。」
王文東卻搖搖頭,說道:「長西街都是賣整鴨的,價格太貴了。待會路邊停一下我買包煙,咱們去羽絨廠。」
……
星辰羽絨廠,後勤科辦公室內。
後勤科長王建國接著電話,眉頭緊皺。
這兩年大家的收入上來了,羽絨服這種原本專供對外出口的高檔服裝,在國內也有了銷售量。
特別是像星城這種冬季濕冷的地方,買羽絨服漸漸成了趨勢,星城羽絨廠作為國企因為貨物適銷對路,利潤甚至能夠趕上私企。
羽絨的銷量好固然是好事,但王建國這個後勤科長卻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的主要工作是處理生產環節的下腳料鴨肉。
過去,羽絨廠隻靠從長西街的雞鴨商販手中收購他們殺鴨子剩下的鴨絨就足夠生產所需,也不需要考慮鴨肉的銷售。
但是這兩年隨著產量擴大,羽絨廠已經開始自己養鴨子纔能夠供應羽絨需求。
而取完羽絨的鴨肉就得由王建國負責銷售。
取羽絨的鴨子都是廠裡自己訂養的飼料鴨,雖然有檢疫,說起來甚至比農戶自己養的鴨子還乾淨些,但也正因為是專供出毛的飼料鴨品種,這種鴨子的肉質更加鬆散,鴨腥味大,口感比起肉食鴨差得多。
早兩年,大家不這麼講究,這些鴨肉還能作為廠裡職工的福利,在廠中折價銷售掉,可現在隨著羽絨廠收入增加,廠職工早看不上這些鴨肉了。
工廠現在每天平均要殺五百隻鴨子,旺季甚至會增加到一千隻,產出的這些鴨肉堆在王建國手裡,愁得他頭髮一把一把地掉。
此時,王建國正對電話那頭的肉製品廠採購員,問道:「老張,為啥今年你們隻要鴨翅、鴨腿和胸脯肉了?」
「精細化經營?不做整隻的臘鴨了,隻做臘鴨腿?」
「唉呀,老張,那其他部分留在我手裡,我怎麼辦嘛?」
「老張,咱們這麼多年的關係了,你得給我們一個轉變的時間啊。」
「老張,老張……」
王建國掛上電話,嘆了口氣。
原本每天五百隻肉鴨,做整鴨銷售出去都不容易。
現在對方隻要鴨胸、鴨翅和鴨腿,那剩下的鴨脖子、鴨屁股,他找誰賣去?
難不成真得賣去做飼料?
那價錢得有多低,對上麵交代不過去啊。
就聽手下科員進來說:「科長,有人來買鴨肉。」
王建國一愣,他們廠的鴨肉?
這賣都賣不去的東西,還會有人專門上門來買?
忙道:「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