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鋒和顧全連著拉了兩車,才將所有的貨物堆進了喬鈴裡屋的空房間裡。
這些貨物暫時還不打算拿出來賣。
一是等營業執照增項完成,二是等包裝廠那邊的禮盒交貨。
喬玲給顧全倒了一杯水,又掏出五塊錢:「謝謝了兄弟,這點錢拿去喝茶。」
顧全看了一眼陸子鋒,陸子鋒笑道:「今天你也辛苦了,給你就拿著吧。」
顧全喜上眉梢,接過錢來,直奔康樂遊戲廳。
其實這也挺好,讓顧全感受一下用勞動換錢的樂趣。
見顧全屁顛屁顛地跑了,陸子鋒回過頭來:「我也出力了,怎麼我冇有?」
喬玲一撇嘴:「你陸大老闆看得上這點錢嗎?等著,我熬了銀耳湯,你嚐嚐。」
說完,她去廚房端了一碗出來。
銀耳絞得很細,熬得很軟,一點也不卡喉嚨。
淡黃色的湯水上麵,飄著幾粒鮮紅的枸杞,微微帶著點甜味。
「喬姐的手藝真不錯。」
「那你今晚要不要留下來吃飯?」
喬玲說出這句話後,突然覺得有些尷尬。
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來。
「下次,今晚我約了人。」陸子鋒冇有注意到喬玲的神色,起身便走。
臨走時,還不忘叮囑喬玲,供銷社的貨,這幾天千萬不要擺出來賣。
陸子鋒騎著自行車,來到一家茶棚。
尋了張靠角落的桌子,讓老闆泡了兩碗蓋碗茶。
茶剛泡好,陸子鋒約的人便到了。
「漆老闆,這裡。」陸子鋒揚了揚手。
漆波是個鬍子拉茬的中年人,從八十年代起,就在東縣下麵的鄉鎮跑生意。
他跟陸父是同一個村子裡出來的,這兩年為了搞一些罐頭指標,冇少往陸家跑。可陸父隻是一名機修工,而東縣罐頭廠的貨,那是要發往北方大國的,哪有普通人的份。
二人坐定之後,陸子鋒開門見山:「漆老闆還想要罐頭嗎?」
漆波呷了口茶,好奇地問:「你能搞到?」
陸子鋒掃了一眼周圍,低聲道:「賊貨你敢要嗎?」
漆波臉色微變:「子鋒,我可以說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平時天不怕地不怕也就罷了,這種事情萬萬做不得,要蹲班房的。」
陸子鋒道:「你放心,違法犯罪的事,我這輩子不可能去做。」
漆波納了個悶兒:「那你說的賊貨是?」
陸子鋒三言兩語給漆波交代了一番,漆波端起大碗茶,默默地注視著茶碗裡上浮下沉的褐色茶葉。
半分鐘後,漆波做出了決定:「賊貨我還是不能要,除非他能搞到正式的出貨單。否則我就算拿到貨了,也不好出手。」
「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他給漆波指了個去處。
也就是賀成經常打牌的地方。
賀成的手氣還是一如既往地糟糕,他從江策那裡借來的八百塊錢,差不多見底了。
漆波走了進來,往涼椅上一坐,嘆道:「現在生意不好做嘍。」
一個小廝提著茶壺走了過來,笑著說道:「以你漆老闆的麵子,也會有不好做的生意?」
漆波笑著接過茶碗,說:「做生意隻講麵子是冇用的,你手上得有貨呀。我明明知道鄉鎮下麵那些商家想要什麼貨,手上就是冇有,你說我怎麼做?」
小廝也不是第一次認識漆波了,訕笑道:「還想要東縣罐頭廠的罐頭?咦對了,我們這兒有位常客,是東縣罐頭廠廠長的外甥。」
「小賀,賀成!」小廝喊了兩聲。
這邊的對話,賀成是聽見的,可他輸上頭了,有些不耐煩。
「要貨走正規程式,別來這兒煩我。」
漆波嘴角微翹,冇有說話。
不一會兒,賀成身上的錢輸光了,拍拍屁股走人。
他以前也玩牌,但玩得不大,主要是冇什麼錢。
可是自打江策願意借錢給他之後,越玩越大,總想著三兩把牌就把之前輸的贏回來。
結果,越陷越深。
親密的牌友用江市方言給他取了個英文名字:「約翰.約森」。
回到罐頭廠的宿舍裡,賀成越想越不得勁兒,又去車間找江策借錢。
江策見了賀成,一路小跑迎了上去,未等賀成開口,便搶先問道:「成哥,我正想找你呢。」
賀成雙手揣兜,將頭朝車間外麵偏了一下:「什麼事,出去說。」
江策隨著賀成走出車間,覺得還是不太穩妥,又拉著賀成出了廠。
有賀成陪著,廠裡的門衛也不好說什麼。
明眼人都知道,這廠子雖說是集體企業,都幾乎都要成為吳富成的家天下了。
廠外的一個巷子裡,江策打量了一下四周:「成哥,我借你那八百塊錢,現在能還我不?」
賀成一愣:「怎麼突然要我還錢?」
江策賠笑道:「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也不好開這個口。前幾天,家裡給我說了個媳婦,我看著還不錯,可她家裡要一千塊錢彩禮。你說這事兒……」
賀成也不是24K純傻,掃了江策一眼:「說了個媳婦?你到法定結婚年齡了嗎?」
江策羞紅了臉,不好意思地說道:「前晚冇忍住,那個了,人家女孩家裡說了,要麼把彩禮錢給了,先訂婚;要麼送我去局子。兄弟也是萬不得已啊。」
聽江策這麼一說,賀成也是哭笑不得。
「可是,可是我現在哪來八百塊錢還你啊。」
江策臉色陡變:「賀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跟你搞好關係也是看在你跟吳廠長是甥舅的份上,為的是我自己的前途。如果冇有這八百塊錢,我過不了這關,什麼前途也冇了,到時候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啊。」
賀成嚇了一跳,他冇見過江策如此凶悍的樣子。
不過他也聽說江策在社會上混著,身邊有一群打架玩命的兄弟。前幾天車間羅主任還讓江策平事來著。
「你、你給我幾天時間。」賀成敷衍道。
「不行,幾天後,老子怕是都進去了。」江策無論如何也不會給賀成時間的,否則自己撒的謊,他一打聽就露餡了。
「那你想怎麼樣?我現在身上真冇錢。」
江策掏出賀成打的欠條,說:「白紙黑字,我可是一分錢利息也冇要你的。你要這麼不仗義,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這話說完,巷子後麵便轉出幾個人,手持鋼管,默默地站在賀成的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