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強坐在出租屋的桌前，手裏捏著老陳送來的照片。
黑白照片上，李秀娟笑著挽住張建國的手臂，走進錦江飯店。拍攝時間：上週三下午三點。
他用拇指摩挲著左眉角的疤痕，眼神冰冷。
重生前，他一直以為李秀娟是在公司做大後才變心的。現在看來，早在1990年，這對狗男女就已經勾搭上了。那些加班、閨蜜聚會的藉口，全是謊言。公司賬目從早期就開始出現不明支出，現在想來，恐怕都是張建國在掏空公司。
“難怪……”他低聲自語。前世自己真是蠢得可以，被最信任的兩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王大強在筆記本上寫下：
一、確認李秀娟與張建國早有染，背叛始於婚前。
二、張建國早期資金可能來源不正，需深挖走私證據。
他盯著第二行字。前世的張建國在1990年隻是個普通銷售，哪來的錢註冊公司？哪來的關係拿到緊俏物資批文？張建國有個表哥在海關工作，前世那表哥1992年因受賄被判七年。時間點吻合，走私的可能性極大。
如果能現在就拿到證據，不僅能在商業上打擊張建國，還能把他送進監獄。
但證據在哪裏？海關內部的關係網，他現在還接觸不到。
“得從長計議。”王大強合上筆記本，走到窗前。
窗外是破敗的棚戶區，遠處幾棟新建的樓房正在施工，塔吊的燈光在夜空中閃爍。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工地上。
建築行業——這是他的下一個目標。
倒賣國庫券、炒股隻能賺快錢，缺乏根基。要建立真正的商業帝國，必須有實體產業。而1990年到2010年，是中國房地產的黃金二十年。從包工頭做起，積累資本和經驗，然後一步步往上爬，這是最穩妥的路。
但時間不等人。張建國和李秀娟正在暗處發展，他必須更快。
回到桌前，他翻開“商業計劃時間表”，在“1990年4月”一欄補充：
“1. 股市：繼續操作深發展，目標月收益30%，資金破萬後部分轉出。”
“2. 建築：接觸工地，尋找第一個專案機會，組建團隊。”
“3. 情報：深挖張建國背景，收集走私證據，必要時匿名舉報。”
寫完，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桌上的鬧鍾指向晚上十點。
明天週一，股市開盤。新的一週，新的開始。
週一早晨七點，王大強已經坐在證券營業部大廳。週末他做了三件事：把股市賬戶裏的錢重新分配，留兩千元生活費，剩下六千元全部投入；去圖書館查深發展和萬科的股價走勢，記憶雖然模糊，但四月上旬回撥、中旬拉昇的規律還記得；給老陳打了電話，約晚上見麵。
“大強，來得這麽早？”老股民劉大爺端著搪瓷杯湊過來，滿眼血絲，顯然沒睡好。
王大強笑笑：“劉大爺您也挺早。”
“嘿，睡不著啊。”劉大爺壓低聲音，“聽說了沒？深發展可能要分紅，我侄子銀行內部的訊息。”
王大強故作驚訝：“是嗎？那得關注一下。”
他當然知道。深發展1990年第一次分紅就在四月下旬，股價會在分紅公告出來後漲一波。但他不能說破，隻能點頭附和。
九點半，開盤鈴響。
深發展開盤價12.8元，比上週五收盤跌了三分錢。大廳裏一陣騷動，不少散戶開始拋售。“跌了跌了！”“趕緊賣！”
王大強盯著螢幕，麵無表情。記憶裏，今天的回撥最低會到12.5元，然後下午拉昇回13元以上。他在等那個低點。
十點十分，股價跌到12.55元，接近預期。
王大強起身走到櫃台：“買深發展，四百股。”
櫃台後的營業員是個年輕姑娘，看了他一眼，好心提醒：“現在跌著呢，確定要買？”
“確定。買。”
成交價12.56元，四百股成本5024元。他回到座位，繼續等待。
十二點上午收盤，深發展收在12.7元，他的四百股浮盈五十六元。不多，但趨勢對了。
下午開盤後，股價開始緩慢爬升。
一點半，13元。
兩點，13.2元。
兩點半，13.5元。
大廳裏的氣氛熱烈起來。上午拋售的人捶胸頓足：“早知道就不賣了！”“虧大了！”
王大強依然坐著，表情平靜。他知道，這還沒完。
三點收盤，深發展收在13.6元。
他的四百股，市值5440元，浮盈416元。加上上週的盈利，總市值已經突破一萬元。
但他沒動。明天，還有一波拉昇。記憶裏，週二週三還會繼續漲，週四可能小幅回撥，週五再衝高。他要等到週五再考慮是否減倉。
晚上七點，王大強準時來到老陳的辦公室——工地旁邊的簡易板房。牆上貼滿施工圖紙，桌上堆著安全帽、捲尺和計算器。
老陳正在泡茶，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來了？坐。”
王大強坐下，從包裏拿出信封推過去：“陳哥，上次照片的事，多謝。”
老陳開啟信封，裏麵是五百塊錢。他皺眉：“收回去。我老陳幫忙，不是為了錢。”
王大強沒動：“一點心意。照片很有用。”
老陳看了他幾秒，突然笑了：“行，你這小子，有原則。那我收一百，意思意思。”他抽出一張百元鈔票，剩下的推回來。
王大強這才收起信封。
“陳哥，還有件事想請教。”他說，“我想進建築這行，從包工頭做起。您覺得，現在有機會嗎？”
老陳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建築這行，水很深。關係、資金、技術，缺一不可。但機會，確實有。”
他放下茶杯，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圖紙，攤開在桌上。
“看到這個沒？紡織廠家屬院，三棟六層樓，剛批下來。總包是市建三公司，他們現在在找分包。”
圖紙標注得很清楚：磚混結構，每棟樓建築麵積三千平米，工期八個月。工程量不大，但正適合新手。
“這種活，我能接嗎？”王大強問。
老陳笑了：“你現在一個人，接不了。但如果你能找到十來個人，有技術員，有瓦工木工，我可以幫你牽線。市建三公司的專案經理是我老戰友，說話管用。”
王大強心跳加速：“需要多少保證金？”
“一千塊。”老陳說，“不過，我得提醒你。這種小活，利潤薄，風險大。萬一出點事故，或者驗收不過，你得賠錢。而且工人工資不能拖，材料款得按時結。”
王大強沉默了幾秒。一千塊他有，工人可以找，技術員是難點。但這是進入建築行業的第一步，必須走穩。
“陳哥，您覺得我能幹成嗎？”
老陳盯著他，眼神認真：“大強，我在這行幹了二十年，見過不少人。有些人，一看就是來混飯吃的，幹完一個工程就跑路。有些人，是真想幹點事，把工程當事業。”
“你屬於後者。”他頓了頓，“我看人準。你有股狠勁，但不是那種莽撞的狠。你會算計，會謀劃，這是幹建築最需要的。”
王大強深吸一口氣：“那我幹。保證金我明天就送來。”
“不急。”老陳擺擺手，“你先找人。找到技術員和工人，帶過來我看看。行的話，我再帶你見專案經理。”
從老陳辦公室出來，已經是晚上九點。
王大強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腦子裏飛快運轉。一千塊保證金他有。工人可以找——工地裏想多掙錢的農民工不少，隻要工錢給到位，不難招。技術員……這個麻煩。
九十年代初，有經驗的技術員都在國營設計院或建築公司，鐵飯碗，福利好，很少有人願意出來跟著私人包工頭幹。除非，給出足夠的誘惑：高工資、分紅、或者長遠的發展前景。
王大強想起一個人：周明。他的大學同學，學土木工程的。前世，周明一直在省設計院工作，鬱鬱不得誌。四十歲那年，因為一個專案事故背了黑鍋，被開除，後來去了南方打工。
如果現在去找他，承諾一起創業，給他技術負責人的位置，分他幹股……周明會不會動心？
值得一試。
王大強加快腳步。
回到出租屋，他第一時間翻出通訊錄，找到周明家的電話，撥了過去。
“喂？”接電話的是個女聲，應該是周明的母親。
“阿姨您好，我找周明。我是他大學同學，王大強。”
“哦，是大強啊。小明！電話！”
一陣腳步聲後，周明的聲音傳來：“大強？稀客啊，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有事找你。”王大強開門見山，“明天中午，老地方，請你吃飯。聊聊，有重要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周明在省設計院工作，朝九晚五，但收入不高，前途渺茫。他大概也在尋找出路。
“行。”周明說，“明天中午十二點，人民路那家川菜館。”
“好。”
結束通話電話，王大強坐在床邊，點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看向窗外。夜空中星星很少，但遠處工地上的塔吊燈，依然亮著，像一座燈塔。
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
股市的錢會繼續滾。建築公司的路，已經鋪開第一塊磚。團隊在組建，商業版圖初現雛形。
而張建國和李秀娟……
王大強掐滅煙頭，眼神冷冽。
他會讓他們，一點點失去所有。金錢、地位、名譽、自由。
就像前世，他們對他做的那樣。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這纔是重生，真正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