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硬座車廂裏,王大強靠窗坐著,拇指摩挲著左眉角的疤痕。
窗外田野倒退,他腦海裏反複播放著錦江飯店那一幕——李秀娟挽著張建國的手臂,兩人姿態親密,張建國手腕上戴著那塊本應在1992年才買得起的勞力士。
原來這麽早。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已恢複平靜。
憤怒無用,需要的是係統規劃和精準打擊。
從帆布包裏掏出筆記本和鋼筆,翻開第一頁,寫下標題:1990-2005發展路線圖。
第一階段:資本原始積累(1990年4月-12月)
國庫券套利:目標資金10萬元
股市佈局:9月前進入深圳,操作“老五股”
建立核心團隊:老陳、技術人才
資訊驗證:關注重大新聞
第二階段:產業切入(1991-1993)
建築行業起步
海南地產佈局與撤退
建立銀行關係
收集張建國商業情報
第三階段:全國擴張(1994-1998)
房地產提前囤地
公司正規化
政商關係建立
複仇實施開始
第四階段:多元化轉型(1999-2005)
網際網路早期投資
金融佈局
集團化形成
終極複仇
在“終極複仇”下麵劃了兩道橫線,翻到下一頁。
監控計劃:張建國 u0026 李秀娟
接觸物件:銀行信貸科、工商局、富太太圈
收集渠道:雇傭臨時工作為眼線
重點內容:違規貸款、異常消費、其他情人
風險控製清單
蝴蝶效應——雙重驗證
暴露——保持低調
資金鏈——控製槓桿
人際關係——利益共同體先行
法律——合法框架內
寫完這些,火車已開了五小時。
天暗下來,車廂燈亮起。王大強合上本子,揉了揉太陽穴。
規劃帶來掌控感。前世那種無力感正在消散。
他知道未來十五年的經濟脈絡,知道每個風口的時間和地點。這是重生者的優勢,也是責任。
乘務員推著泡麵小車經過,他搖頭,拿出饅頭鹹菜就著開水吃。
硬饅頭,齁鹹菜,每一口都在提醒:你現在還是個窮人,別飄。
吃完晚飯,重新翻開筆記本細化執行。
4月行動清單
4月1-10日:第二輪集資,目標800元
4月11-20日:周邊縣市收購國庫券
4月21-30日:上海兌付
每日任務:記錄張建國行蹤
5月預期
上海兌付限製放開,價差縮小
4月底前完成最後一波套利
5月轉移至股市佈局
寫到股市,筆停住了。
記憶裏深發展5月拆分,萬科6月突破10塊……具體時間點模糊了。
“需要驗證。”旁邊寫下三字畫圈。
夜裏車廂鼾聲四起,王大強沒有睡意。
張建國應該在籌辦貿易公司。前世“建國貿易”6月註冊,啟動資金五萬,其中三萬是貸款——關鍵人物是工商銀行信貸科劉副科長。
這人後來受賄判十年。張建國曾炫耀送兩千塊拿到三萬貸款。
兩千塊,1990年工人一年工資。
如果現在掌握證據……
眼神亮了一下,隨即暗去。
時機不成熟,證據不足。需要更係統監控,不能打草驚蛇。
後半夜迷迷糊糊睡著,做了個夢。
前世父母病重,母親枯瘦的手:“大強……別怪自己……”
場景切換,張建國和李秀娟婚禮,兩人擁吻。李秀娟轉頭,對他露出嘲諷的笑。
猛地驚醒。
天矇矇亮,車廂清冷。深呼吸,把夢境壓迴心底。
仇恨是動力,但不能被支配。
需要冷靜,像下棋一樣步步逼入絕境。
洗漱回來,對麵坐了個穿中山裝戴眼鏡的男人,手裏拿著《經濟日報》。
日期:1990年3月28日。
頭條:國家進一步推進價格改革,部分商品價格放開。
心中一動。記得這則新聞,價格放開會引發通脹,也是套利機會。
“同誌,報紙能借我看一眼嗎?”
男人遞過來。快速瀏覽,重要資訊:
上海、深圳設立證券交易所試點
國務院批準浦東新區
國庫券轉讓市場擴大試點
每一條都在印證記憶,每一條都是機會。
還報紙時,男人問:“你是做生意的?”
“算是吧。”
“現在做生意好啊。我親戚在深圳,說股票漲得厲害,深發展都八十多了。”壓低聲音,“不過我勸你別碰,風險太大,都是投機。”
笑了笑,沒接話。
這種保守觀念代表多數人想法,也正因為如此,股市第一波紅利才會被少數敢於吃螃蟹的人賺走。
中午抵達目的地。
站台上人潮湧動,出口處看到老陳推著二八自行車張望。
“大強!這兒!”
走過去:“陳哥,你怎麽來了?”
“算著時間差不多,來接你。”老陳接過包掛車把上,“上海順利嗎?”
“順利。”
推車往出租屋走,路上問:“我走這幾天,張建國那邊有動靜?”
老陳想了想:“按你說的讓賓館小王盯著。張建國見了幾個銀行的人,具體是誰不清楚。李秀娟昨天去百貨大樓買了不少東西。”
“銀行的人……”沉吟。
“怎麽了?”
“沒什麽。繼續盯著,特別是有沒有工商銀行的人。”
“行。”老陳忍不住問,“大強,你為啥這麽盯著張建國?他得罪你了?”
沉默幾秒。
“比得罪更嚴重。以後你會知道。”
老陳不再追問。
到出租屋,讓老陳稍等,進屋拿信封出來。
“陳哥,這是你這段時間幫忙的辛苦費,兩百塊。”
老陳瞪大眼睛:“這麽多?不行不行,我就傳個話……”
“收下。”硬塞到他手裏,“以後需要幫忙的地方還多,不是最後一次。”
老陳看著信封,喉結動了動。
“大強,你……你這人實在。”最終收下,“以後有啥事,盡管開口。”
“還真有事。幫我找兩個人。”
“什麽人?”
“第一個,機靈點,能在車站賓館幹臨時工的,長期盯著張建國。一天五塊。”
老陳眼睛一亮:“這好找!車站扛大包的兄弟多的是,五塊錢一天搶著幹!”
“第二個,懂點會計或財務的,年紀大點沒關係,人品必須可靠。”
“這個……”撓撓頭,“有點難,有文化的人不好找。我幫你問問?”
“不急,慢慢找。關鍵是可靠。”
“明白了。”
老陳離開後,回屋拿出鐵盒子,數現金:六千七百四十二元八角三分。
重生一個月全部成果。相比前世這時的月薪兩百存款不到百,天壤之別。
但不夠。距離十萬目標還遠,距離複仇路漫漫。
坐到桌前攤開筆記本。
監控計劃已啟動,發展規劃已製定。
現在需要執行,一步一步穩紮穩打。
窗外陽光灑在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像一張網緩緩張開。
而獵物,還一無所知。
拿起鋼筆在日期下寫:
1990年3月28日,晴。
監控網已布,發展圖已定。
這一局,我要贏。
合上筆記本,眼神平靜,深處有火焰燃燒。
那火焰的名字,叫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