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聲散盡，硝煙味還在福田區街道上飄。王大強站在辦公室門口，遠處南山方向，天空染成橘紅色。
周明遞煙，王大強擺手。
“南山三期團隊怎麽拉？”周明問。
“老趙技術組九個人，留兩個在羅湖，兩個來南山，儲備全過來。”王大強回辦公室，翻日曆，“下週進場，先現場複勘。讓老趙明天帶人去核對圖紙。”
“好。”
“材料供應：商品混凝土用永固，價格已鎖。鋼筋找寶鋼談年度協議。”王大強敲鍵盤，“裝置要三台塔吊，我們隻有一台閑置。另外兩台租賃，查中聯重科和徐工的故障率資料。”
“矩陣管理資料裏有維保記錄，我對比。”
窗外夜色漸深。手機震，萬科張濤簡訊：“蛇口專案資料已傳真，明早十點萬科總部會議室詳談。”
王大強回複準時到。
傳真機吐紙。蛇口工業區升級規劃圖，萬科研發中心概念設計，預算兩千萬，工期十二個月。競爭對手：上海華東建設、北京首都建工、廣州建工、張建國公司。
資料最後一頁寫著：“需提供至少三個類似規模專案完工證明，及國外合作設計單位資質。”
王大強沉默幾秒，打電話給老趙。
“明天跟我去萬科總部，談蛇口專案。”
“可南山三期現場複勘……”
“讓李國強去，他該獨當一麵了。”
結束通話，繼續翻資料。蛇口專案難點不僅是規模和標準，還有時間——與南山三期重疊。強盛建築總資金約三百萬，兩個專案預付款約四百萬，資金缺口不大，但管理壓力劇增。
兩個大型專案同時運轉，意味著兩套團隊、兩條供應鏈、兩處現場管理。矩陣管理模式雖已驗證，還沒在雙線作戰中測試。
他開啟筆記本，畫管理架構圖。
左邊南山三期，右邊蛇口專案。中間重疊部分：財務、采購、裝置排程、質量控製。核心決策層統一，執行層分開，資料實時互通。
畫到一半，周明敲門。
“寶鋼約了明天下午三點。中聯重科故障率百分之二點三，徐工百分之三點一，報價低百分之十五。”
“售後呢？”
“中聯在深圳有常駐維修隊，徐工從廣州調人，響應時間多四小時。”
“選中聯。”王大強放下筆，“裝置不能掉鏈子。南山三期一天延誤，違約金四萬。”
周明離開。淩晨兩點，圖成型。
雙線矩陣管理模式——資料集中，決策分散。兩個專案經理直接匯報，采購、財務、質量部門橫向支撐，資料每日同步。關鍵資源動態調配。
他揉太陽穴。窗外深圳夜晚不安靜，遠處工地塔吊燈光閃爍。
重生前，他最多同時管三個小專案，已焦頭爛額。現在兩個大專案，預算兩千八百萬，在1990年的深圳，這是民營建築企業不敢想的規模。
但他沒有興奮，隻有謹慎。
第二天早九點半，王大強和老趙進萬科總部大樓。
會議室在八樓，落地窗外是蛇口港，集裝箱碼頭忙碌。
張濤在等，旁邊戴眼鏡中年人。
“這位是萬科研發中心專案總監，陳工。”
陳工握手，力道穩。“王總，南山三期表現亮眼。趙局長特別推薦。”
“謝謝。”王大強坐下，“蛇口專案資料看了，定位很高。”
“是。”陳工開投影儀，“蛇口工業區升級是市政府重點，研發中心對接國際標準。對施工單位資質和經驗要求很高。”
螢幕出評分表。
“技術實力四十分，類似專案經驗三十分，管理體係二十分，創新方案十分。總分一百分，八十五分以上纔有資格進入下一輪。”
老趙低聲：“類似專案經驗，我們隻有南山三期和羅湖專案，規模不夠。”
王大強點頭，看陳工。“類似專案經驗必須在國內？”
“不一定，國外也可以。但需完工證明和業主評價。”
“如果合作方有國際專案經驗？”
“合作方？”陳工推眼鏡，“你們有國外合作設計單位？”
“計劃引進香港建築顧問公司，作為技術合作方。”王大強說，“香港建華工程顧問，在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做過研發中心專案。他們深圳有辦事處，可以約談。”
陳工記錄。“思路不錯。如能引入香港顧問，經驗分可放寬。但時間緊，下週就要提交初步方案。”
“三天內和建華接觸，附合作意向書。”
“好。”陳工收筆記本，“另外，蛇口專案工期和南山三期重疊，你們管理能力如何保證兩個專案都不掉鏈子？”
王大強拿出管理架構圖，鋪桌。
“雙線矩陣管理模式。”他指圖，“核心決策層統一，執行層獨立，資料實時互通。關鍵資源動態調配，比如塔吊——南山三期前期用兩台，蛇口用一台；三個月後南山用一台，蛇口用兩台。裝置利用率最大化。”
“資料怎麽同步？”
“每日專案例會，兩邊專案經理、采購、財務、質量負責人參加。問題當天協調。所有資料錄入矩陣管理係統，我隨時檢視。”王大強頓了頓，“這模式在南山三期已驗證，現擴充套件到雙線，邏輯一樣，規模更大。”
陳工仔細看圖，沉默片刻。
“王總，你們管理思維比很多國營公司超前。”他抬頭，“但必須提醒，蛇口專案競爭對手很強。上海華東建設剛中標浦東類似專案，北京首都建工有部委背景，廣州建工在蛇口有本地資源。你們強在創新，弱在規模和背景。”
“我知道。”王大強說，“所以用創新彌補規模，用專業打敗背景。”
陳工笑。“好。下週提交初步方案，評審後通知是否進入下一輪。”
離開萬科，老趙問：“香港建華，真能談下？”
“試試。”王大強說，“建華剛進內地，需要專案背書。我們提供專案，他們提供資質，雙贏。”
“合作費用不低。”
“從管理費裏出。”王大強說，“蛇口專案兩千萬，管理費百分之五，一百萬。分三十萬給建華，剩七十萬覆蓋我們成本，還有賺。”
“但前提是能中標。”
“對。”王大強看蛇口港，“接下來三天，全力攻建華。”
回公司，周明查建華深圳辦事處電話。下午三點，接通。
對方林先生，香港人，普通話帶粵語口音。
“王總，我們確實有興趣參與蛇口專案。”林先生說，“但我們一般和大型開發商合作，直接和施工方合作……少見。”
“林先生，蛇口研發中心是萬科專案，萬科是我們戰略合作夥伴。”王大強說，“這次合作，建華作為技術顧問，負責國際標準對接和圖紙審核。我們在施工端落地。建華可快速在內地建案例，我們提升資質。雙贏。”
“你們提供什麽條件？”
“專案合同額百分之一作顧問費，預付百分之三十。專案完工後，建華可使用此案例在內地推廣。”
“百分之一……二十萬。”林先生沉吟，“預付六萬。可。但需派一名常駐工程師到現場，費用你們承擔。”
“沒問題。”
“好。明天見麵簽意向書。”
結束通話，王大強鬆口氣。
周明問：“二十萬顧問費，加工程師費用，總成本約二十五萬。從管理費出，我們還能賺七十五萬。但萬一沒中標……”
“沒中標，意向書作廢，不用付錢。”王大強起身，“建華也明白，他們賭的是我們能中標。”
“風險都轉嫁給我們。”
“創業就這樣。”王大強看地圖上南山和蛇口的兩個點，“沒有風險，就沒有回報。”
窗外天色漸暗。他開門。
“通知所有人，今晚開會。南山三期進場部署，蛇口專案方案啟動。雙線作戰，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