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強盛建築會議室。
投影儀投出「蛇口工業區改造專案技術方案」的標題。王大強站在幕前，手裏握著鐳射筆。
會議桌兩側坐著香港建華工程顧問的三位專家——總工程師陳國華、結構設計師李文傑、機電顧問張啟明。強盛這邊還有周明、老趙、李國強和預算主管王麗。
“陳工，李工，張工，感謝三位專程從香港過來。”王大強開口，“蛇口這個專案，對我們雙方都是關鍵一步。”
陳國華點點頭：“王生客氣。不過這次競標的對手，實力不弱。”
王大強切換到競爭對手分析頁麵。
“上海華東建設，國企背景，技術實力強。”
“北京首都建工，首都機場T3航站樓就是他們做的。”
“廣州建工，本土企業，可能報低價。”
周明補充：“廣州建工大概率會報低價。”
“低價？”陳國華皺眉，“設計要求不低，低價能做？”
“偷工減料，或者後期變更追加。”王大強說，“很多本土企業的慣用手段。”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那我們的策略？”李文傑問。
“不做最低價，也不做最高價。”王大強切到下一頁，“做最合理的價格。”
幕布上出現三維柱狀圖，橫軸是報價，縱軸是技術評分、管理能力等多個維度。強盛建築的柱子均衡上升。
“矩陣管理的資料視覺化。”王大強解釋，“技術方案、管理方案、報價策略拆解成二十七個子項，每個都有資料支撐。比如鋼結構節點設計參考香港青衣大橋抗震標準；進度管控用萬科廣場驗證過的流水線模型；材料成本基於和永固水泥的長期協議價。”
他看向香港專家：“如果我們把香港的消防標準、環保要求提前引入方案，會不會成為加分項？”
陳國華眼睛一亮：“蛇口將來要轉型升級，環保要求隻會越來越嚴。提前考慮，有遠見。”
“但成本會增加。”王麗說。
“會增加百分之五到八。”王大強點頭，“但我們可以從其他地方省——優化物流路線，自有車隊比外包便宜百分之十五；提高預製構件比例，縮短工期，管理成本下降。”
他切到供應鏈優化頁麵。
深圳地圖上標注著水泥廠、鋼材市場、預製構件廠的位置，運輸路線重新規劃，裏程減少百分之十二。
“這是李向前車隊這半年跑出來的資料。”王大強說。
老趙笑了：“那家夥現在看見紅燈就皺眉，說耽誤他賺錢。”
會議室氣氛輕鬆了些。
“技術方案這部分，”李文傑翻著圖紙，“我們建議用輕型鋼結構配合預製混凝土牆板，施工快，質量易控。不過內地應用不多。”
“不多纔好。”王大強說，“評審專家看多了傳統方案，來個創新的容易留印象。關鍵是資料紮實——抗震計算、荷載分析、耐火測試，報告齊全。”
“我們來做。”陳國華拍板，“建華有香港屋宇署認證資質，報告國際認可。”
“好。”王大強看向周明，“報價配合王麗，把矩陣資料轉換成報價依據。按係統算——結構係統、機電係統、環保係統。讓評審看到透明度。”
會議開到中午才散。
王大強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街道。蛇口專案投標截止日期兩周後，每天都是硬仗。
但他喜歡這種硬仗。
三天後，深圳建設局會議室。
蛇口工業區改造專案技術標評審會。七位評審專家，五家投標單位。
強盛建築位置在中間。王大強帶著周明、陳國華、李文傑入場時，其他幾家已在。
上海華東建設五人，深色西裝，標書厚厚十幾本。北京首都建工代表正和評審專家寒暄。廣州建工兩人，標書薄薄兩本。
王大強坐下，擺上強盛標書。分三色：藍技術、綠管理、黃報價。每本封麵印二維碼，「掃碼檢視三維模型」。
上海華東的人多看了兩眼。
評審組長吳教授敲話筒：“時間有限，直接開始。每家十五分鍾陳述。順序：廣州建工、北京首都、強盛建築、上海華東。”
廣州建工代表上台，PPT簡略，強調本土經驗、報價優惠。最後報價：一千八百五十萬，比預算低一百五十萬。
評審交換眼神，沒說話。
北京首都代表上台，PPT精美，首都機場、國家大劇院照片。強調“國匠品質”。報價一千九百六十萬，接近預算上限。
輪到王大強。
他站起身，沒用PPT，直接走到幕布前，手裏拿著平板。
“各位專家，我是強盛建築的王大強。”他開口，“我們這份技術方案，核心就兩個詞：資料、係統。”
點開平板，幕布上三維建築模型緩緩旋轉。
“BIM全專業模型，碰撞檢測優化三百多處。”他滑動手指，模型透明化，露出鋼結構節點，“節點設計參考香港青衣大橋抗震標準，這是計算書。”
模型旁彈出計算公式和資料表格。
“環保按香港《建築物環境評估法》模擬，得分率百分之八十二。這是報告。”
“施工管理用矩陣模型推演工期，縮短百分之十七。這是資料。”
每句話都有資料支撐。
王大強走到報價部分：“報價一千九百二十萬。不是最低，也不是最高。但每個子係統都有明確價格構成。”
切到報價明細頁麵，層層展開：結構係統六百三十萬，機電係統五百四十萬，環保係統一百一十萬，管理費九十萬，利潤一百五十萬……
“利潤隻有百分之七點八。”一位評審專家開口，“你們圖什麽？”
王大強看向他：“圖口碑，圖資料。”
他頓了頓：“強盛建築從小工程隊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每做一個專案，積累一套資料。蛇口專案做完，我們會有一套完整的工業廠房建造資料庫——這纔是長期價值。”
評審席沉默。
吳教授推眼鏡：“你們和香港建華合作，具體分工？”
陳國華站起來：“建華負責技術方案計算和認證，強盛負責施工管理和供應鏈。我們是技術合作，不是分包。”
“這種模式內地不多見。”另一位評審說。
“所以需要更多溝通。”王大強接話，“但我們認為，深圳將來會有更多國際化專案，提前磨合這種模式，對行業有參考價值。”
陳述時間到。
王大強回座位，感覺上海華東代表的目光一直跟著他。審視，警惕。
最後一家陳述完，評審閉門討論。
等待一小時，會議室氣氛壓抑。廣州建工小聲交談，北京首都刷手機，上海華東正襟危坐。
王大強翻開筆記本，檢查下一步工作——不管中不中標，公司都要運轉。
一小時後，吳教授帶評審團回來。
“經過綜合評議，”他念檔案，“技術標得分最高的是強盛建築。理由有三：一是技術方案資料紮實，有創新性；二是報價構成透明，合理性高；三是合作模式有前瞻性。”
他抬頭看王大強。
“恭喜。商務標下週開，請準備。”
會議室響起稀稀拉拉掌聲。上海華東麵無表情收拾，北京首都搖頭，廣州建工已離場。
王大強站起身，和周明、陳國華握手。
走出建設局大樓，下午陽光正烈。陳國華鬆領帶：“第一步算是成了。”
“隻是技術標。”王大強說，“商務標纔是真刀真槍。”
“你有把握？”
“有資料就有把握。”
他抬頭看天空。深圳的天總是很藍，藍得讓人相信，隻要肯拚，什麽都有可能。
手機響，萬科張濤。
“王總，聽說你們技術標第一？可以啊。”
“張總訊息靈通。”
“蛇口專案要是拿下，萬科這邊還有個科技園四期，預算兩千五百萬。有興趣聊聊？”
“有。時間地點您定。”
掛掉電話，王大強對周明說：“回公司，開商務標準備會。”
“現在？”
“現在。”
車駛入深南大道，兩旁高樓玻璃幕牆反射陽光，晃眼。
王大強靠座椅上，閉眼。腦海裏是矩陣模型跳動的數字，供應鏈地圖蜿蜒的路線，報價表精確到個位的金額。
資料不會說謊。資料就是他的護城河。
而這條河，正在越挖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