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標評分九十二點六，第一。
王大強看著傳真，心裏穩了七分。張建國公司八十四點三，排第四。中間兩家外地企業：上海華東建設八十八點七，北京首都建工八十六點五。
周明推門進來。“王總，商務標隻剩三天。”
“成本資料算清楚了嗎？”
“算清楚了。”周明開啟資料夾，“矩陣管理實施四周，人工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二點五，材料損耗降低百分之八，裝置利用率七十四。折算成本節約百分之十點二。”
“市場均價？”
“七百七十萬左右。上海公司可能報七百四十萬，北京公司七百四十五萬。張建國……可能惡意低價。”
“多低？”
“七百一十萬，比成本價低五十萬以上。”
王大強沉默。窗外塔吊在轉。
“我們報七百三十一萬五千。”他轉身，“比市場均價低五個點，但比競爭對手高兩個點。”
“為什麽高兩點？”
“體現質量投入。”王大強坐下，“寫報價構成說明，把成本資料、質量承諾、風險預案全列清楚。專家要看到，這個價格有資料支撐。”
“好。”
下午，老趙帶來訊息：張建國請了招標辦孫主任吃飯，還有兩家小公司老闆。
“圍標。”老趙說，“三家公司報價梯隊，超低價那家技術分不夠被淘汰，剩下兩家正常價裏選。但如果我們報價太高，總分可能被反超。”
周明計算。“技術分折算後五十五點五六，商務分大概三十八點八。總分九十四點三八。張建國公司總分九十點五八。我們還是領先三點八分。”
“外地公司如果報更低呢？”
“低一點影響不大，技術分優勢明顯。”
王大強點頭，但直覺不安。
商務標遞交前一晚，辦公室燈亮到淩晨。
報價檔案定稿：七百三十一萬五千元。附三十頁說明，二十頁資料，十頁承諾書，五頁風險案例。
周明檢查最後一遍。“王總，張建國真敢報七百一十萬的話，專家會買賬嗎？”
“惡意低價在招標評審中是大忌。專家不是傻子，看到遠低於成本的報價，第一反應是警惕。”
“但有些人隻看價格……”
“所以我們附上案例。羅湖專案樓體開裂索賠三百萬，福田專案逾期罰款一百五十萬，寶安專案爛尾業主上訪。血淋淋的教訓擺在那裏。”
第二天上午，商務標遞交現場。
招標大廳裏擠滿了各公司代表。王大強看到了張建國，兩人目光相撞，張建國嘴角冷笑。
遞交檔案時，張建國的表弟手裏檔案薄得可憐。王大強掃了一眼，心裏更穩。
遞交完畢，離開時張建國突然走過來。
“王大強，南山三期，你拿不走。”
“為什麽？”
“商務標，價格說話。我報七百一十萬。你的管理再創新，報價高了，就是輸。”
“這個價格你做下來要虧五十萬以上。”
“虧五十萬換八百萬專案，值。”張建國湊近，“中標後，變更設計、追加預算、拖延工期，辦法多的是。最後賺的，可能比你還多。”
“你不怕專家識破？”
“識破又怎樣？規則是價格最低者得高分。”張建國退後，“等你輸了，就會明白，創新不如關係，資料不如低價。”
說完轉身離開。
周明臉色發白。“七百一十萬……我們的商務分會被拉開。”
“先回去。”王大強說。
評審會那天，王大強換上西裝。
招標會議室裏，九位專家坐滿。趙局長坐中間。
唱標開始。
“一號投標人：七百四十五萬。”
“二號投標人：七百三十一萬五千。”
“三號投標人：七百一十萬。”
“四號投標人：七百四十萬。”
“五號投標人：七百三十萬。”
最低價七百一十萬，次低價七百三十萬，第三低七百三十一萬五千。
商務分計算：三號四十分，五號約三十九點八分，二號約三十八點八分。
差距不大，但三號優勢明顯。
專家質詢環節。
趙局長拿起話筒。“三號投標人，報價七百一十萬。請解釋報價構成。”
張建國的表弟站起來，眼神飄忽。“我們……成本控製得好。”
“具體措施？”
“管理嚴格。”
“有資料支撐嗎？”
“暫時沒有。”
專家席一陣騷動。
趙局長皺眉。“五號投標人，報價七百三十萬。請解釋。”
上海公司代表起身，遞上檔案。“成本測算基於浦東專案經驗。報價合理，有利潤空間。”
專家翻閱，點頭。
“二號投標人，報價七百三十一萬五千。”趙局長看向王大強。
王大強起身，周明遞上厚厚檔案。
“各位專家，報價構成說明分四部分。”王大強聲音沉穩。
“第一，成本節約來源：矩陣管理帶來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二點五，材料損耗降百分之八，裝置利用率提十九個百分點。折算節約百分之十點二，有四周實測資料。”
“第二，質量投入明細：承諾使用商品混凝土、國標鋼筋、進口防水材料。成本高百分之五，但管理節約覆蓋，確保質量不妥協。”
“第三，風險應對預案：十二種風險，每種有具體措施和成本預留。不做僥幸假設。”
“第四，承諾書：零安全事故、零質量投訴、零工期延誤。做不到，按合同額百分之五罰款。敢這麽承諾，是因為矩陣管理給了可控性。”
他頓了頓，翻到最後五頁。
“最後，附三個惡意低價導致專案失敗的案例。羅湖專案樓體開裂索賠三百萬，福田專案逾期罰款一百五十萬，寶安專案爛尾業主上訪。低價中標不是本事，高質量交付纔是。”
抬頭，目光掃過專家席。
“南山三期是科技園研發樓，質量關係到深圳科技創新形象。我們願意為質量買單，也為深圳的未來買單。這個報價，不是最低的，但是最實的。謝謝。”
說完，坐下。
會議室安靜幾秒。
趙局長帶頭鼓掌。
專家席紛紛點頭，有人低聲交流。
“二號投標人材料紮實，資料詳實。”
“惡意低價風險大，南山三期不能冒險。”
張建國的表弟臉色慘白，額頭冒汗。
質詢結束，專家打分。
半小時後，結果公佈。
總分排名：
第一名：二號投標人（強盛建築），九十四點三八分。
第二名：五號投標人（上海華東建設），九十一點二三分。
第三名：三號投標人（張建國公司），九十點五八分。
中標單位：強盛建築工程有限公司。
掌聲再次響起。
王大強站起來，和周明握手。兩人眼裏都有光。
走出會議室，張建國等在外麵。
“恭喜。”他聲音沙啞，“你贏了這次。但建築行業，路還長。”
“我知道。”王大強說，“但我喜歡用資料和創新說話，不喜歡用陰謀和低價。”
“你會後悔的。”
“也許。”王大強轉身，“但至少今晚，我可以睡個好覺。”
回到公司，工人放鞭炮慶賀。
硝煙升起在1990年深圳街頭。
王大強站在門口，看著遠方。南山三期，八百萬專案，拿下。矩陣管理的威力，在更大舞台上證明瞭。
手機響了，是萬科張濤。
“王大強，厲害。趙局長說你們的報價說明是他見過最專業的。專家全票通過。”
“謝謝張總。”
“別謝我，謝你自己。”張濤笑，“對了，萬科總部有個新專案，預算兩千萬，在蛇口。有興趣嗎？”
王大強握緊手機。
“有。”
“好，下週詳談。”
結束通話電話，王大強看向遠方。
深圳的天空，藍得透徹。他的建築帝國，又添一塊基石。而真正的挑戰，永遠在下一條路。
但他已準備好。
用資料，用創新，用實力。
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