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深圳，空氣中已帶著初夏的溫熱。福田中心區，萬科廣場專案的工地圍牆早已搭建完畢，藍色圍擋上“強盛建築”四個白色大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早晨七點半，王大強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部門前。經過一個月的緊急培訓，這支一百二十人的專案團隊已初具規模——六個施工小組各配一名組長，三名技術員負責現場指導，還有專職的質檢員、安全員和材料管理員。
“人都到齊了。”周明拿著花名冊走過來，“全員到崗。”
王大強點頭，走進指揮部。室內坐滿各小組負責人，見他進來，嘈雜聲立刻平息。
“各位，”王大強站在簡易黑板前，聲音沉穩有力，“今天是萬科廣場專案正式開工的日子。三千二百萬的合同，不僅是我們公司迄今為止最大的專案，更是我們能否在深圳建築行業站穩腳跟的關鍵一戰。”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每張臉上停留片刻。
“我知道，有人覺得我們團隊組建太快，擔心管理跟不上。有人覺得三千二百萬的專案對我們來說太大了，怕撐不住。”王大強頓了頓，“這些擔心我都理解，但我今天要告訴大家——正因為有這些挑戰，我們才更要證明自己。”
他從桌上拿起施工計劃書。
“這是未來十二個月的詳細進度表，每一天都要嚴格執行。但光有計劃不夠，”他加重語氣，“還要有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技術員老趙舉手：“王總，您指的是什麽突發狀況？”
王大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指向工地外圍的圍牆。
“這些圍擋擋得住外人的視線，但擋不住別有用心的人。”他轉身，表情嚴肅，“張建國雖然被立案調查，但取保候審期間，他絕不會坐視我們順利施工。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最可能采取的手段就是在材料上做文章，或者在夜間破壞已完成的部分。”
會議室裏響起低語聲。
小組長李國強問：“那怎麽辦？我們總不能二十四小時守著吧？”
“這就是我今天要佈置的重點任務。”王大強回到黑板前，畫出工地平麵圖，“第一，材料進場必須經過三道檢查——供應商自檢、倉庫抽檢、現場使用前複檢。任何一批材料都要有完整的檢驗記錄。”
“第二，夜間值班製度。每晚安排兩支巡邏隊，每隊三人，配備強光手電和對講機。重點巡查材料堆放區和已完成的基礎工程。”
“第三，”他在圖紙上標出幾個點，“在這些關鍵位置安裝臨時監控攝像頭。雖然成本不低，但比起可能造成的損失，這筆投入值得。”
周明快速記錄著：“監控裝置什麽時候能到位？”
“已經聯係了保安公司，今天下午安裝。”王大強回答，“另外，我通過李向前的關係，和轄區派出所打了招呼，他們會增加這一帶的夜間巡邏頻次。”
安排完畢，各小組長去召集組員做開工前最後準備。人走後，周明合上筆記本，若有所思。
“王總，您是不是預感到了什麽？”
王大強望向窗外，工地上已響起機器轟鳴。
“不是預感，是瞭解。”他輕聲說，“張建國這個人，我太瞭解了。前世他能在建築行業混出名堂，靠的就是不擇手段。現在他的公司麵臨危機，又被立案調查，狗急跳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周明推了推眼鏡：“那我們這些防範措施，夠嗎？”
“不夠。”王大強直言不諱，“所以我還有一步暗棋。”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名單，上麵列著十幾個名字。
“這些都是曾經和張建國合作過，後來因各種原因鬧翻的小包工頭、材料商。我讓老趙私下接觸了幾個，其中有個叫劉老三的，以前專幫張建國處理‘髒活’。張建國欠他五萬貨款一直沒給，兩人最近鬧得很僵。”
周明眼睛一亮：“您是說……”
“我已經讓人給劉老三遞了話，如果他願意提供張建國可能采取的行動資訊，那五萬欠款，我們可以幫他通過合法途徑追討。”王大強收起名單，“當然，這步棋風險不小，要絕對保密。”
周明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
“按計劃開工。”王大強戴上安全帽，“走，去現場看看。”
工地上，六個施工小組已各就各位。基礎開挖組的挖掘機隆隆作響，鋼筋加工區的切割機濺起陣陣火花。王大強在各個區域巡視，不時停下與工人交流。
“鋼筋間距要嚴格按圖紙，誤差不能超五毫米。”
“水泥配比記住了？水灰比要控製好。”
“安全繩都檢查過了？高空作業一點不能馬虎。”
走到材料堆放區，王大強停下腳步。這裏整齊碼放著剛進場的鋼筋，每捆都貼著檢驗標簽。他蹲下身仔細檢視鋼筋表麵螺紋。
“這批鋼筋是永固廠直接發來的吧？”
材料管理員趕緊點頭：“是的王總，昨天下午到的，我和技術員老趙一起驗收的，質量沒問題。”
王大強起身，掃視四周。材料區位於工地東北角，相對偏僻，但緊鄰圍牆。如果真要搞破壞，這裏確實是首選目標。
“今晚開始，這裏要重點巡查。”他對安全員說，“每兩小時巡邏一次，每次都要做記錄。”
一天的施工在緊張有序中進行。傍晚六點收工會，基礎開挖完成計劃的百分之二十，鋼筋加工完成百分之十五，進度符合預期。
“今天大家表現不錯，”王大強總結，“但不要鬆懈。從明天開始，進度要加快。”
工人們陸續離開後，王大強和周明、老趙留在指揮部。夜幕降臨，工地上隻有幾盞臨時照明燈發出昏黃光亮。
“巡邏隊已就位。”周明看著監控螢幕說。下午安裝的四個攝像頭已啟用，畫麵顯示著材料區、裝置存放區等關鍵位置。
王大強點頭，看了眼手錶——晚上八點。
“你們先回去，我今晚留下。”
老趙開口：“王總，您已連軸轉好幾天了，今晚還是我們輪流值班吧。”
“不用。”王大強堅持，“第一晚最關鍵，我必須親自盯著。你們明天還要負責白天的施工，不能熬夜。”
兩人知道王大強的脾氣，勸不動，隻好先離開。指揮部裏隻剩王大強一人，他泡了杯濃茶，坐在監控螢幕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九點、十點、十一點……工地上除了巡邏隊的手電光偶爾劃過，一片寂靜。
午夜十二點，手機震動。陌生號碼簡訊：“張找了西鄉的老疤，今晚可能要動鋼筋。老疤的車是藍色貨櫃，車牌尾數37。”
王大強盯著簡訊幾秒，迅速撥通周明電話。
“通知巡邏隊，提高警惕。重點盯材料區。另外，讓保安注意一輛藍色貨櫃車，車牌尾數37。”
掛掉電話，王大強走到窗前，透過玻璃看向黑暗中的工地。夜色如墨，隻有遠處路燈投來微弱光亮。
淩晨一點二十分，監控畫麵中，材料區邊緣圍擋忽然晃動。王大強立刻湊近螢幕，調整攝像頭角度。
圍擋被扒開縫隙，兩個人影鑽入，直奔鋼筋堆放處。其中一人從揹包拿出工具，開始切割鋼筋捆紮帶。
就在這時，三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同時照向兩人。
“不許動！”
“把手舉起來！”
巡邏隊六名隊員從三方向包抄過來。那兩人顯然沒料到會被發現，驚慌失措想逃跑，但已被團團圍住。
王大強抓起對講機：“控製住了嗎？”
“控製住了，王總。兩個人，帶著切割工具。”
“報警，保護好現場。我馬上過來。”
五分鍾後，王大強趕到材料區。兩個被抓住的男子蹲在地上，三十多歲，穿著普通工裝，眼神閃爍。地上散落切割器和幾根已被割斷的捆紮帶。
巡邏隊長小聲說：“剛才他們想跑時，掉出這個。”他遞過一部手機。
王大強接過手機，翻看通訊記錄。最近通話記錄裏，有一個備注為“張老闆”的號碼。他用自己的手機拍下這號碼，然後把手機還給巡邏隊長。
“等警察來了交給他們。”
二十分鍾後，轄區派出所警車趕到。民警做現場勘查，把兩名嫌疑人和證據一起帶回。王大強作為報案人，跟去做筆錄。
在派出所，民警初步審訊後告訴王大強，那兩人承認收錢搞破壞，但雇主通過中間人聯係，他們沒見過本人。
“不過，”民警補充，“他們交代了中間人資訊。我們會順著這條線查下去。你們工地要加強防範，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
王大強點頭：“我們已在關鍵位置裝了監控，今晚就是監控先發現異常的。”
做完筆錄，天已矇矇亮。王大強走出派出所，深吸一口清晨微涼空氣。手機響起，周明打來。
“王總，那邊情況怎麽樣？”
“人抓到了，警方正在調查。”王大強說，“工地那邊沒受影響吧？”
“沒有，工人們都正常上班了。我讓大家不要議論，專心幹活。”周明頓了頓，“不過，萬科專案部的張經理剛才來電話，問昨晚是怎麽回事。我說是有小偷想偷材料，已被我們抓住送派出所了。”
“回答得好。”王大強讚許，“有些事，暫時不適合讓甲方知道得太詳細。”
掛掉電話，王大強先回公司。在辦公室裏，他給李向前打電話。
“李哥，昨晚工地出了點事……”
聽完敘述，李向前沉默片刻。
“這個張建國，真是死性不改。取保候審期間還敢搞這種小動作。”他說，“我會跟派出所打招呼，重點查查這條線。教唆破壞生產經營，夠他喝一壺的。”
回到工地，施工井然有序。基礎開挖已完成百分之三十，進度比計劃快了半天。
周明遞來一份檔案：“萬科專案部張經理剛送來的。”
是一份加蓋公章的工作聯係單，表揚強盛建築工地安全管理完善，應急反應迅速。最後有段手寫：
“王總，貴公司的專業性和責任心令人印象深刻。期待專案順利推進。 ——張濤”
王大強收好檔案，對周明說：“今晚加餐，我請客。犒勞巡邏隊，感謝所有工人。”
走出指揮部，陽光正好。工地機器轟鳴如前進號角。
前世總是被動應對，今生終於能提前佈局。昨晚隻是開始，未來還有更多挑戰，但王大強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