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設局電話打來時，剛過八點半。
周明接聽，表情逐漸嚴肅。“王總，質量安全監督站，半小時後突擊檢查。”
王大強從股票行情中抬起頭。“理由？”
“群眾舉報，南山二期存在重大安全隱患，還有虛報進度騙取工程款。”
張建國昨天去了建設局。王大強明白了。
“檢查內容？”
“全套：施工方案、現場安全、材料質量、工人資質，還有進度與合同一致性。”
“合同一致性？”
“舉報說我們虛報進度，騙預付款。”
王大強起身。“讓老趙準備所有施工記錄、檢測報告、工人證書。工地正常施工，不用停。”
“不用停？”
“正規工程，不是表演。”
資料迅速備齊。三大摞檔案整齊擺放在會議桌上。
九點整，三輛車駛入工地。桑塔納、麵包車，以及張建國的皇冠。
陳站長五十多歲，戴眼鏡，灰色夾克。身後跟著監督站工作人員。
張建國靠在車邊抽煙，嘴角帶笑。
“王總，接到舉報必須覈查。”陳站長握手。
“資料已備好，現場隨時可查。”王大強回應沉穩。
會議室裏，王大強翻開第一本施工記錄。“每天進度、每道工序驗收、每個責任人簽字，都有現場照片。”
陳站長仔細翻閱。基礎開挖、鋼筋綁紮、混凝土澆築……記錄工整，照片清晰。
第二本是材料檢測報告。“每批進場材料都抽樣檢測。”王大強翻到永固水泥頁，“抗壓強度超國標15%。”
“永固水泥？你們怎麽合作的？”
“戰略協議。”王大強遞上檔案，“提前支付三個月定金，換得低於市場價10%的價格和現款結算。”
陳站長審閱協議。“獨家供應？”
“一年內，永固在深圳市場70%以上供應給我們。”
第三本是人員資質檔案。每位工人的身份證、技能證書、安全培訓記錄齊全。
“你是法人兼技術負責人？”陳站長問。
“三級資質接四百二十萬專案是上限。所以準備好了二級資質申請。”王大強取出檔案，“下週遞交。”
陳站長掃視材料。“野心不小。”
“隻想正規經營。”
資料檢查持續四十分鍾。陳站長問得細致，王大強對答如流。
“王總，我查過很多工地。”陳站長合上資料，“像你們這樣資料齊全、管理規範的，不多見。”
“但現場更重要。”他起身，“去工地看看。”
工地入口，塔吊吊裝預製牆板。工人戴安全帽作業，未因檢查停頓。
陳站長檢視基坑。混凝土平整，養護草簾整齊。
“基坑支護方案？”
“鋼板樁加內支撐，一級基坑標準。”老趙遞上設計圖，附計算書和簽名。
“安全措施？”
“全天候安全員巡邏，工序前安全交底，每週安全培訓，上月消防演練。”周明呈上演練相簿。
陳站長翻閱，指著一張照片。“這人沒戴安全帽？”
“演練在下班後，不戴帽是演練要求。”王大強翻到下一頁，“施工時都規範佩戴。”
材料堆放區，水泥袋碼放整齊，鋼筋分類清晰，砂石覆蓋彩條布。
陳站長抓把砂子揉搓。“含泥量控製得好。”
“每批檢測，超3%退貨。”
陳站長巡視良久，轉身。“舉報信說你們虛報進度，基礎沒做完就謊報30%騙預付款。”
王大強靜候。
“但我看……”陳站長指基坑，“這基礎不止30%，至少50%。”
王大強出示檔案。“甲方上週進度確認單，實際完成35%，比合同多5點。”
陳站長查驗確認單，蓋章簽字俱全。
“好。”他歸還檔案，“舉報內容，沒有一項屬實。”
回辦公室路上，張建國仍站在車邊，煙已抽完。
“張總費心了。”王大強走近。
張建國嘴角抽動。“關心工程質量。”
“下次舉報可以直接跟我說，不必勞動建設局。”
張建國拉車門上車，皇冠駛離。
辦公室內，陳站長品茶。
“王總，你得罪人了，而且不輕。”
“我知道。”
“張建國在建設局有關係。今天雖無問題，但以後……”
“謝謝提醒。我們做事，問心無愧。”
陳站長放下茶杯。“問心無愧……資料可造假，現場可偽裝，但工程質量經得起時間。”
“日久見真章。”
陳站長沉默片刻，起身握手。
“王總，今天打擾了。”
“隨時歡迎檢查。”
“常來不必，但願看到你們拿二級資質那天。”
“一定。”
檢查組離開，王大強站基坑邊。
手機響，周明匯報：“永固水泥新貨到，檢測仍超標。”
“好。”
王大強眺望市區高樓。
終有一天，他會在那裏擁有自己的大廈。
憑實力，非關係。
憑這一磚一瓦構築的根基。
風帶來海的氣息。
深圳靠海。
海，從不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