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級資質申請材料遞交的第三天，周明接到建設局電話。
“王總，評審會安排在週五上午九點，專家組五人，組長是深圳建築設計院的總工。”
王大強點頭。“知道了。”
“張建國也接到了通知。”周明補充，“他以‘行業代表’身份參加旁聽，有提問權。”
意料之中。王大強翻開施工記錄。“專家名單給我。”
名單上五個名字，三個是行業權威，兩個是大學建築係教授。組長李建國，五十六歲，參與過深圳地王大廈結構設計。
“李總工最看重什麽？”王大強問。
周明調閱資料。“技術創新和工程質量穩定性。他去年在《建築技術》上發表過一篇文章，批評‘重關係輕技術’的行業歪風。”
“好。”王大強合上記錄本，“準備三樣東西：模組化施工的完整資料包、南山二期的實時監測報告、永固水泥的五年質量跟蹤資料。”
“五年？”周明一愣，“我們合作才三個月。”
“永固廠有曆史資料，找他們要。”王大強說，“再準備一份對比報告：用永固水泥施工的牆體，與傳統工藝的牆體，在抗壓強度、耐久性、裂縫控製上的差異。”
“明白。”
週五早上八點，王大強提前一小時到達建設局會議室。
會議室長方形，深色會議桌，牆上掛著深圳城市規劃圖。專家組五人已坐在一側，低頭翻閱資料。張建國坐在旁聽席第一排，身邊還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王大強將三摞資料放在桌上，朝專家組微微頷首，然後坐下。
九點整，陳站長主持會議。
“強盛建築申請二級資質，按程式召開專家評審會。專家組審閱資料後，可現場提問。申請方需如實回答。”
李總工摘下眼鏡，直視王大強。“王總，我看過你的模組化施工方案。理論上可行，但實際應用案例呢？”
“南山一期已完工的五棟廠房，全部采用模組化施工。”王大強開啟第一份資料，“這是第三方檢測機構的驗收報告，施工週期縮短30%，質量合格率100%。”
李總工翻閱報告。“成本呢？”
“初期投入增加15%，但綜合工期縮短、管理成本降低，總體成本與常規施工持平。”王大強翻到下一頁，“這是成本覈算明細，每一項都有票據和合同支撐。”
“材料質量怎麽控製？”另一位專家問。
王大強推出第二摞資料。“永固水泥的戰略合作協議、每批次檢測報告，以及五年質量跟蹤資料。”
“五年？”張建國突然插話，“王總，你公司成立不到半年，哪來的五年資料？”
會議室安靜。
王大強轉頭看向張建國。“永固水泥廠成立十二年，我合作後調取了他們過去五年的出廠檢測資料。這些資料經公證處公證，具備法律效力。”
他將公證檔案推到專家組麵前。
“資料顯示，永固水泥過去五年出廠合格率99.7%，強度標準差控製在2.5%以內，穩定性優於行業平均水平。”王大強看向李總工，“李總，您應該清楚，水泥質量穩定性比單次強度更重要。”
李總工點頭。“確實。很多工地隻關注單次送檢強度，忽略批次穩定性，導致工程後期問題頻發。”
張建國臉色微變，朝身邊的年輕人使了個眼色。
年輕人起身。“各位專家，我是市質檢站的小劉。我想問，強盛建築的施工安全管理是否存在隱患？比如南山二期基坑支護，設計荷載取值是否過於保守？”
問題很專業，直擊核心。
王大強看向老趙。老趙起身，開啟第三份資料。
“基坑支護按一級基坑標準設計，荷載取值保守是事實。”老趙指向計算書，“但保守不等於錯誤。深圳地質條件複雜，地下水位高，保守設計是為了應對極端天氣和未知地質風險。”
“可這會增加成本。”小劉追問。
“安全成本，必須增加。”老趙語氣堅定，“我們測算過，保守設計增加成本5%，但將坍塌風險從行業平均的0.1%降至0.01%。這個投入，值得。”
李總工露出讚許表情。“安全第一，不能隻掛在嘴上。”
張建國按捺不住，直接起身。
“王總，我還有個問題。”他走到會議桌前，“你公司註冊資金五十萬，卻接四百二十萬的專案。這是否違反規定？是否存在借用資質或違規融資？”
問題尖銳，涉及法規紅線。
王大強沒有立即回答。他開啟公文包，取出兩份檔案。
“第一份，銀行授信批複。”他將檔案展開，“建設銀行深圳分行授予強盛建築兩百萬授信額度，基於南山二期專案合同和公司經營狀況。這是合法融資。”
“第二份，股東出資證明。”他推出另一份檔案，“公司註冊資金五十萬已全額實繳，股東未抽逃。接四百二十萬專案，是基於三級資質允許承接的合同金額上限，完全合規。”
他看向張建國，語氣平靜。“張總，你對資質管理規定這麽熟，應該知道三級資質可承接工程金額是註冊資金的五到十倍。我們接四百二十萬，在允許範圍內。”
張建國語塞。
李總工合上資料，看向其他專家。“各位，還有什麽問題？”
一位教授舉手。“王總，你提到技術創新，有沒有計劃將模組化施工推廣到更多專案？”
“有。”王大強開啟最後一份檔案，“這是與深圳大學建築學院合作的產學研計劃。我們提供場地和資料，他們提供理論支援，共同開發適應華南地區的模組化建築體係。”
“產學研合作？”李總工眼睛一亮，“這個思路好。”
評審持續到十一點半。專家組提問細致，從材料配比到工人培訓，從財務管理到技術研發。王大強和老趙、周明三人對答如流，資料詳實。
最後，專家組閉門評議。
張建國走到王大強麵前，壓低聲音。“你以為穩了？”
“沒以為。”王大強整理資料，“盡力而已。”
“李總工是我舅舅的同學。”張建國冷笑，“他一句話，就能讓你不過。”
王大強抬頭。“所以呢？”
“所以……”張建國湊近，“你現在求我，還來得及。”
王大強看著他，忽然笑了。
“張建國，你知不知道，專家評審全程錄音？”
張建國臉色驟變。
“建設局規定，評審會必須錄音存檔，以備複查。”王大強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你剛才那句話，已經錄進去了。如果評審結果有問題，我會申請調取錄音。”
張建國後退一步，嘴唇發白。
會議室門開啟，陳站長宣佈：“專家組評議結束。”
五人回到座位。李總工作為組長發言。
“經專家組綜合評議，強盛建築具備以下優勢：一、技術創新意識強，模組化施工有實際案例支撐；二、工程質量控製嚴格，材料穩定性資料詳實；三、安全管理理念先進，投入到位；四、產學研結合有規劃，發展思路清晰。”
他停頓，環視全場。
“因此，專家組一致建議：批準強盛建築工程有限公司升級為二級資質。”
掌聲響起。
張建國僵在原地，臉色灰敗。
王大強起身，與專家組一一握手。
“謝謝各位專家。”
李總工握著他的手，輕聲說：“王總，你那個模組化資料，回頭發我一份，我想深入研究。”
“一定。”
走出建設局，陽光刺眼。
周明興奮道：“王總，二級資質到手，我們能接兩千萬以下的專案了！”
“嗯。”王大強望向遠處工地，“南山二期可以正常推進了。”
“張建國剛才那樣子，真解氣。”老趙笑道。
王大強沒有笑。
他知道，張建國不會罷休。這次失利，隻會讓對手更加瘋狂。
但沒關係。
他有足夠的時間，足夠的耐心，足夠的實力。
這一世，他要讓所有敵人明白：有些仗，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手機響起，蘇婉來電。
“王大強，聽說你拿到二級資質了？”
“你訊息真靈通。”
“當然，記者嘛。”蘇婉輕笑，“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吃飯，慶祝一下。”
“好。”
結束通話電話，王大強深吸一口氣。
深圳的空氣中，有海的味道，有混凝土的味道，有金錢的味道。
還有，未來的味道。
他邁步向前。
腳步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