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見麵會過去一週，南山專案的實時監控係統已經招標完成。
王大強坐在辦公室裏，看著供應商送來的方案。三台工業級攝像機，覆蓋工地全景和關鍵節點，資料實時上傳到建設單位的監控中心。
“王總，這套係統裝下來要一萬二。”周明站在旁邊，“建設單位的劉主任說，他們預算裏沒這筆錢。”
“我們出。”王大強放下方案。
“我們出？”周明愣了一下。
“對。”王大強右手拇指摩挲左眉角的疤痕，“既然說了要透明，就透明到底。”
電話響了。
老趙接起來聽了幾句，表情變得古怪。
“王總，是你二叔。”老趙捂住話筒，“他說……要來看看你。”
王大強眉頭微皺。
二叔王建國——不是張建國，是他父親的親弟弟。前世，這位二叔在他破產後第一個劃清界限，還當著親戚麵說：“我早說過他不是做生意的料。”
重生後，王大強一直沒主動聯係親戚。
“讓他來吧。”王大強說。
半小時後，一輛老式自行車停在公司門口。
王建國五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手裏拎著兩袋蘋果。
“大強啊。”他進門就四處打量，“你這公司……地方不大嘛。”
王大強起身：“二叔，坐。”
“哎，不坐不坐。”王建國把蘋果放在桌上，“你媽讓我來看看你。說你最近在搞什麽建築公司？”
“嗯。”
“年輕人，還是要踏實。”王建國拉過椅子坐下，“你爸當年就是太老實，在廠裏幹了一輩子。你這突然搞公司，可別走歪路。”
王大強沒說話，整理了一下左手袖口。
發展
王建國喝了口茶，開始絮叨。
“你堂哥王偉，在國企當科長，一個月三百多塊。多穩當！”
“你表姐李紅，嫁了個香港商人，現在住羅湖那邊的新房子。”
“你媽跟我說，你最近好像賺了點錢？”王建國壓低聲音，“可別是幹了什麽違法的事吧？”
王大強看著二叔。
前世，這位二叔在他最困難時，不僅沒幫忙，還到處說風涼話：“我早說那孩子心大，遲早要栽。”
“二叔，我正經做生意。”王大強說。
“正經？”王建國笑了，“建築行業多亂啊。我聽說，前幾天還有報紙說你那技術有問題？”
訊息傳得挺快。
王大強正要解釋，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
“請問，王大強王總在嗎？”中年男人問。
“我就是。”
“王總你好！”男人快步上前握手，“我是南山科技園管委會的副主任，姓陳。”
王建國愣住了。
陳主任沒注意他，繼續說話：“王總，我們劉主任看了媒體見麵會的報道，對你那個實時監控係統特別感興趣！”
“陳主任請坐。”
“不坐了不坐了，我下午還有會。”陳主任語速很快，“劉主任讓我來問問，你們這個係統，能不能在我們園區其他專案上推廣？”
王大強微微意外。
“陳主任的意思是……”
“我們園區明年要開工三個專案，總投資一千二百萬。”陳主任說，“如果你們的監控係統效果好，我們想作為標準配置。”
王建國手裏的茶杯晃了一下。
一千二百萬？
“另外，市建委那邊也聽說了你們的技術。”陳主任補充，“下個月有個建築行業座談會，想邀請你去講講模組化施工。”
他看了看手錶。
“王總，具體細節我讓秘書跟你對接。今天就是先來認識一下！”
陳主任匆匆離開，留下一個資料夾。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王建國慢慢放下茶杯。
“大強……”他聲音有點幹，“剛才那是……管委會的？”
“嗯。”
“他們說的專案……一千二百萬？”
“是他們園區的總投資。”王大強翻開資料夾，“我們的係統隻是其中一部分。”
王建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看著王大強，眼神複雜。
這個侄子的變化，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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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王大強帶王建國去南山工地。
施工現場，預製件正在吊裝。工人們操作熟練，老趙拿著圖紙在指揮。
“王總！”李國強跑過來，“三號段的預製件全部就位，下午開始灌漿。”
“好。”王大強點頭，“監控係統什麽時候能裝？”
“供應商說明天上午。”
王建國跟在後麵，看著眼前的一切。
十幾米高的鋼結構，整齊的預製牆板，忙碌但有序的工人。
這和他想象中“小打小鬧”的工地完全不一樣。
“二叔，這邊走。”王大強領他上了臨時搭建的二層平台。
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工地。
“這個專案，合同金額四十二萬。”王大強指著遠處，“那邊是華強北的專案，八十六萬。”
王建國嚥了口唾沫。
他一個月工資才一百多塊。
“大強，你這些……都是真的？”
“合同在辦公室。”王大強說，“二叔要是想看，回去我拿給你。”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風吹過工地，揚起淡淡的灰塵。
王建國突然開口：“大強，你堂哥王偉……在單位不太順心。”
王大強轉頭看他。
“他那個科長，幹了五年沒動。”王建國語氣猶豫，“你看……你公司需不需要人手？”
前世，這位堂哥在他破產後，連電話都沒打過。
王大強右手拇指摩挲疤痕。
“二叔，公司現在剛起步，崗位都不太穩定。”
“那、那沒關係！”王建國趕緊說，“隻要能學東西！工資低點也行！”
“這樣吧。”王大強想了想，“下個月我們有個新專案要啟動，需要個現場記錄員。讓堂哥來試試，試用期三個月，月薪一百五。”
王建國眼睛亮了。
“一百五？好好好！我回去就跟他說！”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大強啊，二叔以前……可能對你有點誤解。”
王大強看著遠處吊車緩緩移動。
“都過去了，二叔。”
“對對，過去了！”王建國連連點頭，“你媽那邊你放心，我回去肯定好好說！你現在是咱老王家的驕傲！”
從工地回公司的路上，王建國一直在說話。
說親戚們最近的情況，說誰家孩子有出息，說誰家老人身體不好。
但他不再提“要踏實”，不再說“別走歪路”。
車到公司門口，王建國下車前，從口袋裏摸出一個信封。
“大強，這個你拿著。”
王大強沒接。
“二叔，你這是……”
“不多，就五百塊錢。”王建國把信封塞過來，“你剛創業，用錢的地方多。算二叔一點心意！”
五百塊，相當於他五個月的工資。
王大強看著信封，想起前世二叔冷漠的臉。
再抬頭時，他接過了信封。
“謝謝二叔。”
“哎，一家人說什麽謝！”王建國笑了，“以後有什麽事，盡管跟二叔說！”
他騎上自行車，回頭揮手：“大強，好好幹！給咱老王家爭光！”
自行車漸漸遠去。
王大強站在原地，手裏拿著信封。
風吹過，信封邊緣微微顫動。
結尾
回到辦公室，王大強把信封放進抽屜。
周明敲門進來。
“王總，剛才張建國那邊有動靜。”
“說。”
“他派人去東莞了。”周明壓低聲音，“想接觸永固水泥廠的其他股東。”
王大強眼神冷了下來。
“查到具體是誰了嗎？”
“振華貿易的一個副總，姓趙。”周明說，“李向前那邊正在跟。”
“繼續跟。”王大強說，“另外，你準備一份材料。”
“什麽材料？”
“永固水泥廠和我們簽的是獨家戰略協議。”王大強走到窗前，“如果有人想繞過協議……”
他頓了頓。
“就把違約條款影印十份，寄給永固的每一個股東。”
周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明白了，王總。”
窗外，深圳的天空漸漸暗下來。
路燈一盞盞亮起，勾勒出這座城市的輪廓。
王大強站在窗前，右手拇指摩挲左眉角的疤痕。
親戚的態度會變。
盟友的忠誠會變。
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
比如複仇的決心。
比如掌控命運的野心。
他整理了一下左手袖口，轉身回到辦公桌前。
夜還長。
路，也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