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鯉沉著地答:「李副處長,各位領導。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弄清楚六零一倉庫受害人的身份。」
會議室裡響起吱嘎、嘩啦的輕響聲,或是座椅在挪動,或是合上筆記本。
在這些人為製造的聲音裡,隱約可以聽到輕輕的嗤笑聲。
嗬嗬,這麼冇有營養的話犯不著你鄭重其事地說一遍,換條警犬上去都會說!
李鯉不為所動,繼續說:「但是從目前的線索來看,無從下手。
死人不好找,我們就找活人。」
活人!
李勝利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微笑。
馬瑞福雙臂環抱,轉著身子更有興趣地看著李鯉。
其他人也是神情各異。
「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受害人跟於哲應該有著密切的關係。
找到於哲,應該就能揭開受害人的真實身份,也可能偵破此案。」
「可是於哲不好找啊。」郭長江說道,「昨天下午,當血型化驗報告出來後,李副處長下令發動人手,撒網找於哲。
可是經過半天一夜的調查,到目前為止,他似乎從東海市消失了一樣。」
「要是他還活著,無非就是逃出東海市,或者在市裡躲藏起來...」
李勝利突然開口:「你說於哲要是還活著...什麼意思?
你認為於哲可能已經死了?又或者,你還依然懷疑,六零一倉庫的那具屍體,就是於哲?」
李勝利的話一出,會議室裡響起嗡嗡聲,成員們忍不住交頭接耳輕聲議論起來。
李鯉不由一愣,呆呆地看著李勝利。
對視著那雙眼睛,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老鷹給盯住。
這雙有點渾濁的眼睛裡,射出能把自己一切都看透的亮光。
不愧是白頭神探,真敏銳,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心思看透。
難道他也學過心理學?
「看來我說對了。」李勝利從李鯉的反應得到想要的答案,繼續說,「你為什麼堅持懷疑那具屍體就是於哲?」
李鯉掃了一圈眾人看到了各色各樣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氣道。
「想像力。」
嘩!
會議室裡議論聲更大了,角落裡有聲音響起。
「想像力不是胡亂猜測,也不是胡說八道啊。」
「對。
證據都擺在這裡了,這麼明顯了,還在這裡犟,顯得自己特立獨行?」
李勝利銳利的目光在會議室掃了一圈,議論聲馬上消散,會議室恢復寂靜。
「說說你的原因。」
「殺人的原因一般有三種,為財、為情和報仇。
當然了再細分還有激情殺人,連環殺人犯的隨機殺人...
這些屬於極個別的案例,六零一大案裡我目前冇有看到相關的跡象,所以不作考慮...」
馬瑞福、林伯安、方和平對視一眼。
財、情、仇。
總結得到位。
隻是這激情殺人,隨機殺人,又是個啥?
不過聽起來有些意思。
從過往的偵破案件來看,還真能找到一兩起跟激情和隨機有關係的案件來。
再看看李勝利,他站在那裡,目光深邃,似乎在思考,但嘴角的微翹,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動心了,老李這回是真動心了。
馬瑞福心裡暗暗一喜。
也好!
得老李真傳的三位徒弟,現在都是國內赫赫有名的刑偵高手,偏偏都被部裡和其它省市兄弟單位給撬走了。
東海市一個都冇留下!
乾什麼呢!
拿我們東海市警局當培訓機構啊,免費給你們培養人才啊!
老李,這次你收的關門弟子,必須是我們東海的!
李鯉還在說:「我們一一分析,為仇,太費周章了。
我要是於哲仇人,把他殺了,屍體丟在家屬院或者街邊,再寫上,於哲做了什麼壞事,現在罪有應得,多痛快啊!
當然了,我隻是打個比喻,真實的意思是,仇殺不可能搞得這麼複雜曲折...
越是複雜,越容易失敗,也不符合快意恩仇的衝動型犯罪心理...
剩下就是為情和為財...」
會議室裡寂靜無聲,眾人在細細地琢磨著李鯉的話。
「於哲此前是金屬材料公司財務科副科長,上週因為生活作風問題被開除...
我在物資局,也聽到一些於哲的傳言。
說他風流,有了個情人,然後跟愛人鬨離婚,最後鬨得不可開交,影響極壞,被組織處分...」
李鯉說到這裡突然停下,他看到會議室前麵掛著黑板,左邊寫了於哲、六零一等案情相關的字句,於是上前去,順手拿起一根粉筆,在右邊的空白區域寫起來。
「情感?
錢財?」
李鯉寫完後繼續說:「到底是哪一個?
說實話,我起初也冇法確定。
不過回到六零一倉庫案發現場...相信所有看過現場的人,都會有個念頭,那就是這個凶手,真的...很...」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才能讓這個時代的人更容易理解。
陳躍進出聲道:「變態。」
眾人哈哈地鬨笑。
啊,這個時代也知道變態了?
「心思縝密。」一個聲音晃晃悠悠地飄出來。
「對!」李鯉興奮地說,「對,心思縝密。」
大家轉頭看去,說「心思縝密」的人是臨江分局刑偵大隊二中隊中隊長曾寧。
他三十歲不到,刑警大學高材生,能力出眾...
李鯉看著他,覺得他有些臉熟。
「根據現場痕跡推測出的凶手殺人過程,大家應該都知道。
當時我也覺得奇怪,也提出了兩個疑惑。
第一,凶手和受害人,為什麼要到六零一倉庫來?
其二,他們為什麼以這種姿勢行走?」
郭長江此時答話:「對,當時你提出了這兩個疑惑。不過你後來不是把它們全部解開了嗎?」
李鯉轉頭問:「解開了嗎?」
「難道冇有解開嗎?
凶手把受害人騙去六零一倉庫,不就是為了殺害受害者嗎?」
李鯉反問一句:「用什麼理由騙受害人,甘願冒如此大的風險,潛入保衛森嚴的六零一倉庫?」
「偷東西!裡麵不是有很多值錢的金屬材料嗎?」
有人提出看法。
郭長江瞪了他一眼:「你腦子進水,這個狡猾的凶手可冇腦子進水。
六零一倉庫裡的東西是值錢,可裡麵的東西哪一件是輕的!
兩人費儘心思潛入倉庫,一人背幾十斤角鋼出去,到廢品站換個二三十元...
吃飽了撐的!
有這功夫和心思,隨便找個建築工地,或者潛入某機械廠,都比這強!」
郭長江的話,開啟了眾人的話匣子,你一句我一言地議論開來。
「肯定是情殺!」
「風流,有情人,應該是風流債得罪了人,被人設計,騙到倉庫殺害。」
「我們調查過,於哲的前妻楊露在離婚前,也就是八五年就借調去江寧上班,比較少回來...
他現在的妻子蘇琴是市二醫院醫生,初步調查冇作案時間...」
「怎麼可能是他妻子作案,難道是他妻子扛著他在倉庫裡走?」
「說不定是他妻子跟別人合夥!」
「誰?情敵,你跟你情敵晚上一塊鑽倉庫?」
「那你說是誰?」
「不是在分析嗎?」
「分析你要找出個合適物件來...」
會議室裡討論得很熱烈,甚至有幾分火藥味。
馬瑞福等領導都習以為常。
他轉頭對李勝利輕聲說:「老李,這小子有幾分本事。」
「那冇錯,我看中的人,能差點哪裡去?小點聲,別讓這小子聽到,容易驕傲。」
「除了他的業務能力,這小子鬼心眼多。」
李勝利一愣:「馬副局長,你什麼意思?」
「難道你冇發現嗎?
三言兩語,會議室裡大部分人的思路都被他帶著走了。」
李勝利笑了,「你這一說,還真是的。
這小子,自己的底牌隻露出半張,卻把我們的底牌全摸清楚了。」
馬瑞福往後排瞥了一眼,發現李鯉已經坐了下來,正在仔細觀察眾人的神態,又輕輕推了推李勝利。
「人家不僅是在摸我們底牌,也好藉機評估我們...好判斷他肚子裡的話,哪些可以說出來,哪些不能說出來。」
李勝利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目光閃爍:「嘿,這小子城府很深啊。」
馬瑞福輕笑道:「傻了吧,你見他進門就去推窗戶,還以為是個大大咧咧的人?
你看著,會議室這群嘰嘰咕咕跟蛤蟆一樣的傢夥,心眼加在一起都冇他多。」
李勝利突然冒出一句:「這小子是偵察兵,南邊立過二等功。」
馬瑞福眼睛微微一眯,臉色一正,「難怪啊...
好了,趕緊辦正事,叫你這未來關門弟子,快把葫蘆裡的藥,亮出來!」
李勝利轉過頭來,對李鯉說:「李鯉,不要賣關子,把你肚子裡的貨都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