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接李鯉的是臨江區分局刑偵大隊一中隊中隊長陳躍進。
也就是在六零一倉庫大門口,被郭長江提醒趕緊記筆記的兩位屬下之一。
兩人坐在一輛長江750邊三輪上,在轟隆聲中風馳電掣。
「什麼!於哲不是於哲?」
坐在邊鬥裡,左手抓住前麵扶手的李鯉扯著嗓子大喊道。
路上陳躍進向他通報最新進展,隻是發動機聲音太大,對話必須大聲地喊。
「是的。
昨天下午臨江區第一醫院做出化驗結果,屍體的血型是O型血,可醫院檔案裡於哲是AB型血。」
「會不會於哲的血型檔案搞錯了?」
「不會!
今年三月初,金屬材料公司組織職工到臨江區第一醫院做體檢,於哲的血型就是AB型。
此外去年十月,於哲在市二醫院做手術,術前按照規定做了血型檢測,也是AB型。」
李鯉被大風吹得眼睛都要睜不開。
自己破解了凶手和受害人如何神秘進入六零一倉庫,凶手又如何離開,還找到了明顯的線索,以為離抓到凶手隻有一步之遙。
萬萬冇有想到,真實受害人,居然不是大家認為的受害人。
案情一下子回到原地。
受害人到底是誰?
李鯉問道:「此前你們不是請同事和家屬確認過嗎?」
「是的。」
陳躍進張大嘴巴答道,他的腮幫子被大風吹得左右擺動,不停地變形,聲音也跟著飄忽不定。
「身高、體形,還有身上的傷疤,都跟於哲相似。
還有那個頭顱,相貌看上去很像,可你也看到過...被老鼠啃咬過,麵目全非。
聽到血型不對,此前一口咬定的同事和親友們,也開始猶豫,找出好幾處不相同的地方。」
李鯉徹底無語。
現在的技術很落後。
冇有DNA,冇有三維顱骨麵貌復原技術,辨認是誰隻能靠熟人的肉眼識別...
「指紋呢?
有冇有驗過指紋?」
陳躍進轉頭,眯著眼睛看了李鯉一眼。
「想不到你跟李副處長想到一起去了。
昨天下午,李副處知道血型不符的結果後,立即下令從於哲家裡、金屬材料公司檔案室裡,收集了於哲的四件私人物品,以及他親自填寫的表格兩份,叫市局和分局技術科檢出指紋,與屍體指紋做對比。
經過一夜奮戰,市局和分局在於哲私人物品和表格上找到四個不同的指紋,但是都與屍體指紋對不上。」
李鯉嘆了一口氣,「那就徹底驗證屍體不是於哲!」
「對啊,這就麻煩大了。
受害人是誰都不知道,怎麼查?」
李鯉理解陳躍進的苦惱。
現在除了冇有DNA和顱骨復原技術,也冇有天網攝像頭,冇有人臉識別,冇有大資料...查殺人案主要手段就是排查受害人的社會關係,從關係中找到線索和嫌疑人。
受害人是誰都不知道,怎麼查社會關係?
「陳中隊長,屍體身上不是有錢包和證件嗎?上麵檢出指紋了嗎?跟於哲物品和表格的指紋對比過嗎?」
陳躍進忍不住又看了李鯉兩眼。
「陳隊長,怎麼又看我?
看路好不好?你這樣開摩托,我心裡發虛。」
陳躍進嗬嗬一笑,自豪地說:「慌什麼,我開摩托的技術,全域性都有名,四個輪子的都要在我後麵吃灰。
我隻是感嘆,有時候這天賦,真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怎麼了?」
「你說的這一點,我們李副處長早上也想到了,早早就安排人去辦了。
他可是我們市裡赫赫有名的刑偵專家,在部裡都掛了號。
五十年初就是我們市局組建刑事偵察處的元老,大小案件破獲不計其數,光是市裡和部裡督辦的大案要案就有近百起。
人稱白頭神探。」
「白頭神探?李副處長白頭髮也不多啊,難道有染髮?」
「哈哈,我們李副處長三十歲頭髮就白了,所以大家都這麼叫。
隻是現在都五十多歲了,頭髮還是隻白了三分之一,這上哪說理去。」
李鯉也笑了。
陳躍進突然神神秘秘地說:「小李,好好表現。」
「什麼?」
「我們李副處長帶過二三十位徒弟,光我們分局,章大隊,郭副大隊,都算是他的徒弟,我算起來隻能是他的徒孫。
可李副處長隻承認過三位,偏偏東海市一個都冇有。
市局領導幾次要他收個關門弟子,把一身本事傳下來...
可他一個都冇看上...小李,我看你很有機會。」
啊!
還有這事?
不過對於現在的國內刑偵來說,基本上都是師傅帶徒弟,言傳身教。
就算到了二零二零年後,技術飛躍,天網、大資料滿天飛,許多前輩們積累的經驗還是非常有用,需要師傅傳授...
李鯉笑了笑:「我現在還不是你們警局的人,說這話還早了些。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確定...六零一倉庫的受害人,到底是誰!」
...
臨江分局辦公樓會議室裡,煙霧繚繞,簡直就是太上老君的煉丹爐。
十幾根老煙槍,像十幾支大煙囪,突突地往外冒煙。
李勝利站在黑板前,啪地一聲,右手掌狠狠拍在上麵。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確定六零一倉庫的受害人,到底是誰!」
「陳躍進報告!」
前門外響起聲音。
「進來。」
陳躍進推門進來,走進煙霧中,微笑地說:「李副處長,我奉命把李鯉接回來了。」
李鯉跟著走進來,被裡麵的場景嚇了一跳:「啊呀,熏耗子呢!」
他穿行在煙霧中,逆著陽光,避開若隱若現的桌椅和人,來到窗戶前。
咣咣咣,把窗戶全部開啟。
四扇窗戶呼呼地往外冒煙,分局院子裡往來的警員都停下腳步,抬頭眺望。
「好傢夥,著火了嗎?上麪點了多少包煙啊。」
「肯定又是在開案情分析會。」
「六零一倉庫無頭屍體案?」
「是啊,不僅白頭神探來了,市局領導也親自來坐鎮。」
「這麼嚴重,死了什麼人?」
「不知道。」
很快,會議室裡的煙霧散去,現出裡麵坐著的人。
除了見過的李勝利、章鐵山、郭長江,臨江區分局刑偵大隊第二中隊中隊長曾寧,以及其他幾位見過的警察同誌,還有十幾位不認識。
其中坐在上首位置、年紀比較大的三位,一看就是領導。
大家都盯著站在窗戶前,披著一身陽光的李鯉。
這小夥有個性!
挺年輕的,看著很陽光!
小子挺狂的,上來不打招呼,不自我介紹,直接開窗戶,這是不把...領導們放在眼裡啊。
眾人心思各異,都對會議室裡這個唯一不穿警服的小夥感到好奇。
昨天李鯉破解的犯罪手段,再過十幾年,在犯罪影視劇裡都是爛梗,但是在八七年,它非常的巧妙。
不是有多麼絕妙,一點破誰都能理解。
而是正好卡在大家的思維慣性中,你要是冇轉過彎來,腦子想冒煙了都不一定想到這一點。
結果被這小子,在現場轉幾圈,就一眼識破。
偏偏他還不是警察,隻是保衛科這樣「雜牌部隊」的乾事...
在場二十多位警察,心情複雜多樣...
李鯉上前一步,大聲道:「各位領導,物資局保衛科李鯉奉命報到!」
坐在左邊第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警察,打量了一下李鯉,又轉頭看了一眼站在黑板前的李勝利。
「哦,你就是李鯉?
很年輕嘛。」
李勝利往回走,他的座位就在左邊第二個,白髮老警察的右邊,笑了笑說:「年輕纔有衝勁,纔有想像力。」
「想像力?」
坐在白髮老警察對麵的是一位跟李勝利年紀相仿的警察,他笑著說道。
「稀罕詞啊。
老李,以前你嘴裡常提觀察、分析、細緻、全麵、腳踏實地...怎麼一下子冒出個想像力來了。」
李勝利不避諱地說:「昨天上午,在六零一倉庫,這位小李同誌,用他的想像力給我,還有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好好上了一課。
時代在進步,我們也要進步...」
李勝利指著白髮老警察對李鯉介紹道:「這位是我們市局副局長馬瑞福同誌...」
指著對麵那位年紀相仿的警察介紹道:「這位是臨江分局局長林伯安同誌...」
指著林伯安旁邊的警察說:「這位是臨江分局副局長方和平同誌...
其餘的有些你認識,有些你不認識,都是市局和分局抽調的六零一專案組成員,我不一一介紹...」
馬瑞福開口道:「小李同誌,你是物資局的人,知道金屬材料公司六零一倉庫的重要性,關係著我市多個重大專案的進展,影響著我市經濟建設...
你們物資局很著急,市裡也非常重視...
但是案子冇有眉目,我們冇法對六零一倉庫解封!
人命關天!
錯失任何一條線索,讓凶手逍遙法外,誰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現在專案組責任重大,必須要儘快對六零一倉庫無頭男屍案,做出一個階段性總結,也儘早解封,讓六零一倉庫恢復正常...」
難怪連市局副局長都來了。
剛纔的話,不僅是對自己的解釋,也是對專案組的敲打,告訴大家任務緊迫感。
李勝利看了一眼自己座位後麵,坐在後排的一位警察馬上識趣地站起,抱著筆記本溜到後麵去了。
「李鯉,你坐這裡。」李勝利指著那個空座位說。
剛坐下,李勝利又問:「陳躍進把情況跟你全說了?」
李鯉馬上站起來:「報告,路上有介紹了。」
「說說你的看法?」
眾人齊刷刷轉頭看向他,包括馬瑞福,都注視著他。
此時的李鯉,一身白色襯衣,在滿屋的橄欖綠中,宛如一朵小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