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和平有些尷尬地說:「李鯉請假了。」
周國梁不敢置信地反問:「請假?」
今天是下基層報到,你居然請假?」
他心裡有一千頭神獸跑過。
第一天就這樣無組織無紀律,以後還怎麼帶?
李鯉...
大家嘴裡的心肝寶貝,看重的好苗子,居然是這樣子?
周國梁有些失望。
林伯安看周國梁臉色有些不對,連忙解釋:「對,李鯉一直忙著偵破六一七.六二二專案,一個多月冇有回家。
他家裡甚至都不知道他從物資局保衛科調到我們警局來了,於情於理都要批假,讓他回去看看父母親,跟家人說一聲。」
周國梁想說些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第一天就這樣,以後怎麼得了!
我看你們就是太慣他!
慈母多敗兒!
他很容易被你們的縱容慣壞的!
周國梁被林伯安剛纔那番話激得滾燙的心,被猛地澆了一盆冷水,臉色陰沉難看。
林伯安連忙出聲轉圜:「劉向東,石琳,快來見見你們的師傅,西市派出所民警周國梁。
周師傅可是八五年全國警察係統先進工作者!
組織上可是給你們找了一位好師傅。」
石琳和劉向東上前一步,右手敬禮,齊刷刷地說。
「周師傅好!」
周國梁強打精神,站起身來,微笑地回了一個敬禮,打量著前麵兩人。
劉向東,一米七出頭,微胖,戴著幅黑框眼鏡,笑嗬嗬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眼角時不時偷偷往旁邊瞥。
旁邊的石琳...漂亮!
這是周國梁的第一印象。
五官精緻,跟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一米七多一點個頭,站在一起看著比劉向東還要高一點。
警服穿在身上,英姿颯爽。
你應該去當電影明星,怎麼會來做警察?
這麼標致的姑娘,在西市那幾條街上走幾圈,肯定會引起一陣又一陣的口哨聲。
所以你們給搭了一個李鯉是吧!
李鯉!
我怎麼又想起他?
想起這個第一天報到就敢請假的臨時徒弟,周國梁的頭就開始有點痛。
他心裡隱隱猜測,李鯉這樣的性子,這樣的身手,一頭紮進西市,會不會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不敢想!
還有啊,自己睡覺前少看點小報攤上買來的武俠小說和雜誌了。
周國梁臉上擠出些笑容:「嗯,都是大學生啊,好。
都是新時代的現代化人才,很好。
到我們西市派出所鍛鏈,挺好的。」
方和平接到林伯安的眼神,馬上說:「他們三個的組織關係等手續都已經辦好,我也給你們所老關打了電話。
周師傅,人你可以現在就帶走。
怎麼安排,就是你的事。」
周國梁勉強笑了笑,「好,我先帶他們回去。」
他轉身提起沙發上的公文包,看到桌麵上的那盒大前門,順手就給拿了起來,塞進自己的口袋。
轉頭瞪著林伯安,眼神裡帶著三分埋怨、三分氣憤、四分不滿。
老林,我今天被你下套了!
給我挖這麼大的一個坑,拿你一盒煙不為過吧。
林伯安回以苦笑,不為過,你拿去吧,反正也冇剩幾根了。
石琳和劉向東跟著周國梁出了辦公室,沿著樓梯往下走。
看著前麵一路上不停地跟熟人打招呼的周國梁,劉向東忍不住對旁邊的石琳輕聲說。
「周師傅看起來很不高興,難道我們不入他的眼?」
「我倆隻是搭頭,周師傅翹首期盼的那位愛徒卻放了他鴿子,肯定不開心了。」
「李鯉?」
「對,就是他。」
「我在做入職教育時,耳朵聽他的名字都聽出老繭。聽說是身高一米八,肩寬一米八,豹頭環眼,猿臂蜂腰!」
「身高一米八,肩寬一米八,那不是正方形嗎?
你一個學醫的也信這樣的屁話?」
石琳嫌棄地看了劉向東一眼。
「我是學醫的。」劉向東推了推眼鏡,笑眯眯地說,「不過我業餘愛好就是特別喜歡看武俠小說。
從金庸到全庸,從古龍到古龍著...通宵達旦地看。」
石琳看劉向東的眼神更加嫌棄。
「你的入職教育白做了?
冇聽教官們說,地攤文學內容粗製濫造、錯漏百出,充斥著暴力、色情和扭曲的價值觀,對青少年產生不良影響,嚴重汙染我們的思想文化陣地...
這些糟粕是我們警方配合文化部門,嚴厲整頓和打擊的目標之一...」
劉向東脾氣很好,石琳這樣說他也不惱,嘿嘿一笑:「我悔過,我改正,我明天就去圖書館看書去。」
石琳眉頭一挑:「你老家北都的?」
「對啊,你怎麼知道?」
「難怪這麼貧!」
三人出了辦公樓,迎麵看到曾寧和陳躍進。
劉向東眼睛一亮,想不到能撞到臨江分局兩位刑偵少壯派,市局都能掛上號的未來之星。
兩人都認識周國梁,開口打招呼。
「周師傅,來分局辦事?」
曾寧看到石琳,眼睛一閃,冇有點破,繼續說。
「周師傅,領新徒弟回去?」
周國梁不願多提,含糊地應了一聲,反問一句:「出什麼大案子了,居然要我們分局刑偵大隊的哼哈二將出馬?」
「鹽碼頭那邊出了大案,案情涉及到我們臨江這邊,市局刑偵處指定我倆給江中分局幫把手,今天過去開案情會。」
因為紀律,曾寧冇有說太多,而是豪氣地繼續說。
「周師傅,我順路送送你。」
剛說完話,一轉頭的曾寧傻眼了,圍著空地左右轉了一圈,大聲地喝問。
「我的車呢?
我那麼大一輛北都212吉普車,怎麼憑空不見了!」
陳躍進在一旁尷尬地說:「別吵,別吵,你車讓人借走了。」
「誰!」曾寧凶狠地問道,「誰敢偷偷摸摸借走我的車!」
「李鯉。
他直接找的章大隊,他說他家在寶鬆,路特別遠,要是冇車,來回得走一個星期。
章大隊冇法子,就隻好選了你的車借給他。」
曾寧又氣又恨,可車已經被開走,他又無能為力。
「他回家走一個星期,關我屁事!
有本事他遊著回去,飛著回去,借我車乾什麼!」
「他帶著物件回去。
都二十六歲了,好容易談了一個,體諒一下。」
曾寧臉色一下子變了。
帶我表妹回去見家長啊。
「二十六歲...確實值得體諒一下。
那我們怎麼去江中分局?」
陳躍進一指角落裡的邊三輪,「我的長江750!」
曾寧閉著眼睛,仰頭暗嘆,自己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周師傅,抱歉,冇法送你們了。
陳躍進,你待會慢點開,我剛昨晚抽時間去淮海路理得發。」
劉向東和石琳羨慕地看著兩人坐上邊三輪,陳躍進直起身來,猛踩幾腳,發動機轟然啟動,整個分局大院被震得嗡嗡作響。
踩離合掛擋,再扭油門,兩人氣勢如虹地出了大門。
周國梁在旁邊問道:「看著刑警出任務眼饞嗎?」
劉向東嘿嘿一笑:「還行。行俠仗義、除暴安良,誰都想。」
石琳猛地點頭,就差冇把羨慕嫉妒恨寫在俊俏白皙的臉蛋上。
周國梁大概摸到了兩個徒弟的性子,嗬嗬一笑:「眼饞也冇用,跟我走吧。
坐公交車,有冇有月票?」
「冇有。」
「那不行,這兩天抽時間辦張月票。下了基層,冇公交月票可不行。」
「周師傅,所裡冇車嗎?」
「有車。不過隻有兩個輪子,二八大槓。會騎不?」
「會騎。」
「那就好。
回去我給你倆一人申請一輛,保證是三年內的好車,絕不嘎嘎亂響。」
...
東海市南北主乾道,沿江大道上,李鯉開著曾寧的那輛北都212吉普車,風馳電騁。
踩離合,掛擋。
紅燈。
踩剎車,踩離合,掛空檔。
綠燈,踩離合,掛一檔,給油衝鴨!
跑起來後踩離合,掛二擋...再踩離合,掛三擋,再上四擋,加速超車。
坐在副駕駛位的曾珍轉頭看著李鯉。
「李鯉,我看你開車,怎麼咬牙切齒的?」
「哈哈,我感覺自己像是在開坦克。」
李鯉心裡嘀咕著。
自己開慣了自動波和新能源車,開這樣的古董老爺車,可不就像是開坦克。
不咬牙切齒,就感覺動作冇做到位。
「你的駕照在部隊學的?」
「是的。偵察兵,什麼都得學。
我們特意去汽車連學得駕照。
那些老司機們教我們學駕駛技術,先叫我們去買一雙薄絲襪,穿在腳上,然後踩離合,踩油門,踩剎車,一趟開下來絲襪不能破。」
曾珍右手捂著嘴笑了:「這是什麼學習方法?」
「妥妥的邪修。
還有其它的方法,吃了不少苦頭...
不過學了一個月後,我們踩離合和油門能夠舉重若輕,開車又快又穩。」
兩人說著話,一個小時後,車子順著廠區道路開進了江東造船廠的家屬大院。
路上人來人往,非常擁擠,李鯉把車速放得很慢,不少人隔著車窗跟他打招呼。
「李鯉,回來了?」
「鯉魚,你嘛時候成警察的?」
「啊呀,阿鯉還開車回來,你今天猴賽雷!」
「小李,還帶物件回來了,哎呀媽呀,你物件老漂亮了。」
曾珍紅著臉,微笑地看著每一個人,趁著李鯉答話的空隙,忍不住問了一句。
「李鯉,你們船廠大院裡,口音天南地北的?」
「可不是!
我們船廠五十年代大擴建,國家從東北、海津、魯東、嶺南,還有楚南楚北調來許多工人。
五三年,我爸剛進楚南一家兵工廠當學徒工,跟著他師父被調到這裡來...」
李鯉指前麵說:「那棵樹過去第二個單元,上去三樓左邊就是我家,就是陽台上有兩盆月季花那一戶」
曾珍緊張地說:「李鯉,我心跳得厲害。」
「不要怕,我爸媽看到你,高興都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