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分局辦公樓,一位男警察走進大門。
他五十來歲,頭髮花白,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嘴角眼角總是掛著和氣的笑,眼睛透著一種讓人很心安的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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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提著人造革公文包,黑色的皮包上印著「不到長城非好漢」。
往來的男女警察都認識他,熱情地打著招呼:「老周,來分局辦事?」
「是啊,來辦點事。」
「周師傅,難得見你來一回分局,有什麼事,要不要幫把手?」
「謝謝了,冇什麼事,小事,小事。」
他一路打著招呼,走到三樓,來到局長林伯安的辦公室門前。
敲了敲門。
「請進。」
他推開門,筆直地站在門口。
「報告,臨江分局西市派出所民警周國梁報到。」
「老周,周師傅!」
林伯安馬上起身,轉出辦公桌,熱情地迎了上來,拿下週國梁敬禮的右手,順勢握在一起,然後把他引到單人沙發坐下。
倒水泡茶,擺到周國梁前麵。
再撥通一個電話。
「老方,周師傅來了。」
放下電話的林伯安在旁邊坐下,拿出一包大前門香菸,抽出一根遞給周國梁,自己也叼上一根。
周國梁拿出火柴,點燃林伯安和自己的煙。
林伯安說:「周師傅,等一下,老方也要來。」
周國梁笑著說:「兩位局長一起跟我談話,我的心猛地就懸起來了。」
林伯安哈哈大笑:「周師傅,你放心,是好事,大好事。」
「林局長,你越這樣說,我這心裡越虛啊。」
林伯安拍了拍他的大腿:「肯定是好事,你放一萬個心。
對了,家裡還好嗎?嫂子的病養好了嗎?」
「挺好的,秀英的身體養得七七八八。」
「大剛進了造船廠有一兩年了吧?」
「一年半。」
「挺好,有了單位,接下來就該操心他結婚成家。」
「是啊,操不完的心。」
「二勇高二了?」
「對,一開學就是高三。
唉,他那成績,愁死我了!
我頭髮有一半是被他的成績給愁白的,但凡有他堂哥十分之一會讀書,我都算是燒了高香。」
林伯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
「周師傅,麵包會有的,牛奶會有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方和平拿著個檔案袋走了進來,在側邊沙發上坐下,不客氣地從桌上的大前門煙盒裡抽出一根菸,對著周國梁的菸頭點燃,吐了一口青煙。
「周師傅,今天請你過來,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託付給你。」
周國梁說:「林局長已經給我打預防針,我等著。」
方和平笑著說:「那就好。
是這樣的,這次市局給我們分局分下來十七位見習和掛職鍛鏈的警察,其中有三位是市局領導們非常重視的心肝寶貝。
分局研究決定,這三位準備全部放到西市派出所,請你幫忙帶一帶。」
周國梁一愣:「這是要把他們放到八卦爐裡好好煉一煉?
不怕煉廢了?」
林伯安和方和平對視一眼:「上麵都不怕,我們怕什麼?」
周國梁眼睛一眯,「哦,你們兩位這麼一說,我倒有些好奇了。」
方和平從檔案袋裡掏出兩份檔案,遞給周國梁。
「周師傅,先給你看這兩位。」
周國梁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後拿起第一份檔案,稍微放遠一點看起來。
「劉向東,東海醫科大學法醫學係畢業,市局刑偵處技術科見習警察...
石琳,震旦大學計算機係資訊科學專業畢業,市局刑偵處技術科見習警察...」
周國梁又驚又喜:「這樣的心肝寶貝都捨得丟到西市那個八卦爐裡?」
他眼睛眨了眨,馬上明白分局領導的意思,連連搖頭:「不行,我擔不起這麼大的責任。
一個是法醫,一個是搞計算機,都是高科技人才!
我身子單薄,肩膀窄,擔不起這麼重的擔子,你們還是另請高明。」
方和平和林伯安對視一眼,繼續做思想工作。
「周師傅,正因為是高科技人才,領導們才安排他們跟著你,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
周國梁還是搖頭:「西市那個地方,你們都知道,熱鬨得很。
新街、大興街、西街和南北牌樓,魚龍混雜,我們派出所一天到晚忙得腳後跟打自己的屁股...
那裡又民風彪悍,動不動就掄刀子,飛磚頭...
一開打,我們警察就夾在中間,說是勸架,實際上是吃棍棒磚頭。
你問一下,從所長到內勤,隻要上班超過一年的,哪個冇吃過板磚?
這樣的心肝寶貝,就是藏到派出所的保險櫃裡頭,我都睡不安穩,還敢拉到西市街麵上去?」
方和平心平氣和地繼續說:「劉向東,基本上是定下來要到我們分局刑偵大隊技術組見習一年,再掛職一年...
去你們西市派出所,頂多半年。
石琳,也頂多半年,到期就回市局...
周師傅,咬咬牙堅持一下,就是半年而已。」
周國梁不滿地說:「反正就是走個過場,何必為難我們這些基層乾警呢?」
林伯安出聲道:「前兩天,我去局裡開會討論新警察入職培訓,刑偵處李副處長說了一番話,對我們觸動很大。」
聽到事關大名鼎鼎的李勝利,周國梁馬上坐正,認真地聽起來。
「李副處長說,有位年輕的警察很直白地對他說,跟著你,可以把我培養成一位合格的刑警,甚至是神探。
但是做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你恐怕培養不出來...
李副處長建議,新入職的警察,不管以後是刑偵,治安,出入境,戶政,還是內保...首先我們要讓他成為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
周國梁點點頭:「不愧是白頭神探,這番話說得非常有道理。」
「對嘛!」林伯安輕輕一拍周國梁的大腿,「俞局長和馬副局長,對李副處長的話也非常讚同...
局裡決定,所有新入職的警察,無論什麼崗位,全部先去派出所,到基層裡好好錘鏈錘鏈!
老周,這三位是馬副局長和李副處長指定由你來帶,說跟著你周師傅,肯定能成為一位合格的人民警察。」
一頂高帽子砸下來,周國梁很是受用,他開始有些動搖了。
「組織上的安排...隻是我這邊瑣事多,可能冇有太多時間和精力...」
林伯安馬上補充了一句:「老周,你看看這兩位,一個東海醫科大學,一個震旦大學,名校大學生,都是高考真刀真槍考出來的。
要是成了你的徒弟,業餘時間給二勇補習下功課,是不是理所當然的事?」
方和平馬上幫腔:「肯定是理所當然的事,給師傅的兒子補習功課,天經地義!」
林伯安不輕不重地又拍了周國梁大腿一下:「老周,這樣的好事哪裡找?
這不僅是組織上對你的信任,更是對你的照顧啊!」
周國梁嘴角上揚,眼睛都笑得眯起來,嘴裡說道:「組織上的安排,我當然堅決服從。
嗯,不說是帶三位嗎?
這才兩位,還有一位呢?」
接到林伯安丟過來的眼神,方和平這才從檔案袋裡掏出一份檔案,遞給周國梁。
他看了一眼,嚇得把檔案丟到桌麵上。
「李鯉?」
「對,李鯉。」
「李勝利的關門弟子?」
方和平糾正道:「鎖門弟子。」
「什麼鎖門弟子?」
「在李鯉的勸說下,李副處長同時還收了曾寧和陳躍進為關門弟子,他自稱鎖門弟子。」
周國梁頭大了。
你們聽聽!
這話什麼意思?
能說出這話的人可不就是一身反骨的刺頭。
偏偏人家有一身的真本事...
「李副處長的愛徒,我可冇能力帶。
江寧路特大搶劫案,他一槍一個,四個劫匪被他擊斃三個...
西市街麵上現在傳得沸沸揚揚。」
方和平辯解道:「人家是偵察兵出身,槍法準。」
「還有六一七.六二二專案主犯王明傑,被他一槍下去,比死了還要慘,治好了從醫院出來可以直接拉去靶場了。」
「李鯉和同事多次警告,王明傑不聽,隻能開槍。室內光線暗,二十米開外打偏了一點,也是情有可原。」
你還不如打正一點,一槍要了王明傑的命。
周國梁還是一口拒絕,「兩位領導,放過我吧。
我再熬幾年就可以退休了。
李鯉這隻猛虎雄鷹,你們交給能人去帶吧,我真是冇資格,也冇本事帶。」
林伯安說:「老周,我剛纔轉述的,李副處長在會上的那番話,你知道是誰跟他說的嗎?」
周國梁地搖搖頭。
肯定不是李鯉這傢夥。
「是李鯉對他說的,當著李副處長的麵就這麼說的。
然後直接要求,我不去市局刑偵處,也不去分局刑偵隊,我就要去派出所,去條件最複雜的派出所。
我要先從一名偵察兵,學會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
周國梁不由動容,深邃的雙眼閃著亮光。
「李鯉...他真的這樣說?」
「不僅這樣說,還態度堅決。
要不然這樣的人才,刑偵處肯放過?
就算李副處長捨得放下來鍛鏈,刑偵大隊老章和老郭肯放過?
老周,李鯉是一棵好苗子,這一點從市局到分局,所有人都承認。」
周國梁點點頭,對林伯安的話表示讚同。
「為什麼大家會意見統一?」
林伯安繼續說。
「除了他一身本事之外,更難得的是他這顆赤子之心,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責任是什麼。
在南疆當偵察兵,他知道自己要學好本事,保家衛國。
回到東海成為警察,他清楚自己先要學會如何以人民警察的身份,與群眾打成一片,先在心裡樹立起人民警察保護人民的信念!
這樣的徒弟,不要說我和老方想跟你搶,市局的俞局長和馬副局長都想跟你搶!」
周國梁神情完全變了,長舒一口氣,「是啊,有本事的人自然有脾氣個性。
就衝他對老李說得那番話,這個臨時徒弟,我帶了!」
林伯安欣喜道:「老方,打電話,把他們叫上來,見見他們的師傅。」
「是。」
過了五分鐘後,辦公室外麵響起敲門聲。
「請進!」
門被推開,一男一女兩位警察在門口立正,嘴裡喊道。
「報告!見習警察劉向東/石琳報到!」
周國梁的目光越過他倆,左右看了看,然後轉頭疑惑地問道:「還有一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