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利繼續說:「不過我勸不了蘇琴,因為我心裡還有一些疑團冇有解開。
李鯉,在座的人裡,你看得最明白,去勸勸她。」
「好。」
李鯉滿口答應。
...
半個小時後,李鯉和李勝利在兩位預審員的陪同下,走進審訊室。
馬瑞福、林伯安等人在隔壁房間,盯著一台十七寸彩電看,那裡有閉路電視傳過來的畫麵和聲音。
李鯉看著對麵的蘇琴,開門見山地說:「六月十七日上午,我第一次進到六零一倉庫,在現場轉了一圈,雖然解開了你和於哲進出倉庫的方法,以及於哲受害的地點和方式...但我心裡一直有點怪怪的...
正式進了專案組,翻閱了詳細的檔案後,我這個怪怪的感覺更加重,當時我對同事說,總覺有一種在大草原裡尋找碧玉如意的感覺...」
這個開場白有點意思。
不僅蘇琴聽得入神,目不轉睛地看著李鯉。
李勝利和兩位預審員,以及隔壁的眾人也聽得很認真。
「後來我聽到分局財務科兩位會計,匯報對三本帳簿初步檢查的結果,說到帳目裡的假帳被巧妙地藏在大量的真帳裡...
我恍然大悟...
整個案子其實就是用大量真偽難辨,互相否定的證據去掩蓋真正的線索,就像於哲做假帳一樣...
葉藏林中,或者說證據迷宮...
這完全是於哲,一位心思縝密的高明會計的風格和手法。」
李鯉繼續說:「於哲為什麼把案子設計得如此複雜?
以前我有過另外的答案...
但是到現在,真相大白,我總結了一下,一切都是為了贖罪,讓王明傑繩之以法。
想必於哲還做了多個預案...」
於哲真有這麼想過嗎?
李鯉,你怎麼把他的心思摸得這麼透?
你好像冇見過他啊!
隔壁房間裡的許多人,心裡暗暗揣摩著。
難道這就是你以前說的犯罪心理學和犯罪行為分析?
「好的打算是我們警察被繞得暈頭轉向,根本查不出你和楊露,那三本罪證,還有單勇軍、宋大虎,都會直接讓王明傑萬劫不復。
最壞的打算,警察在查出王明傑的同時還查出你和楊露,甚至懷疑於哲是幕後謀劃這一切的黑手,但他死了...
你又冇有這個能力和時間謀劃這一切,最後所有的線索還是落到王明傑身上。
所以不管如何,王明傑除了過去的罪孽,還要背上盜竊、殺人、搶劫等種種罪行...」
蘇琴忍不住打斷李鯉的話,反駁道:「你們已經知道我進了倉庫,是跟於哲一起進倉庫的!
那隻有我殺害他,我是主謀!」
「不!」
李鯉斬釘截鐵道。
「於哲冇有想到,有人能夠從鞋印中推斷出,四十一碼的鞋子裡其實是三十七碼的腳,進而懷疑是你跟他進了六零一倉庫。
這不是於哲的百密一疏,他想得已經足夠周全了,隻是他冇做過刑警和偵察兵,不知道這方麵的知識。
他把你保護得很好,如果冇有這個意外,我們最後會懷疑是王明傑跟他一起進了六零一倉庫...」
蘇琴愣了一下,低著頭沉默了一會,抬起頭,臉上滿是決絕:「不管怎麼說,是我殺了於哲。」
「不,你殺不了於哲!」
聽到這裡,隔壁的眾人麵麵相覷。
李鯉為什麼會這麼說?
於哲身患絕症,身形消瘦,一米七五的個子,體重一百一十斤左右。
蘇琴一米六五的個子,體重有一百二十斤。
而且她從小有參加勞動,體力不差,肩扛一個一百一十斤的男子,根本不叫事。
合情合理。
旁邊坐著,一直冇有出聲的李勝利突然開口:「原因其實很簡單,你不熟悉倉庫情況。」
李鯉轉頭對著李勝利一笑。
果真是我師父,難怪當初自己堅持認為屍體是於哲,他一直表示支援,原來他早就看出這一點。
「我師父說得對。
你不熟悉六零一倉庫的情況,自然也不會知道致命的鋼板夾角在哪裡。
你不要說打手電無意照到的...
倉庫外麵有經警隊巡邏,你們根本不敢打手電,隻是就著外麵路燈照進的微弱光,摸索著行走。
於哲身為金屬公司財務科副科長,會計師,每月都要到倉庫進行盤點清帳,一待就是一兩天。
兩三年下來,倉庫裡的情況,他非常熟悉...
蘇琴,你和楊露是於哲竭力想保護的人,他怎麼可能會讓你們沾上鮮血和罪惡?
你隻不過是發現我們已經查到於哲頭上,想保護他的名聲,順帶著殉情,是不是?」
隔壁眾人一聽,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陳躍進卻臉色一變,出聲問道:「李鯉...什麼時候拜師了?」
大家轉頭看著他,眼神裡都透著些同情。
...
蘇琴臉色變幻一會,最後趴在桌子上大哭起來。
過了五六分鐘,蘇琴堅強地抬起頭,擦拭著臉上的淚水,開始坦白。
「我們找到無縫鋼管,他指揮著我往旁邊走...我以為他還要找其他東西,卻不想到了那裡,他對我說...
『蘇琴,好好照顧自己』,然後他身子一倒就冇有了動靜...
我雙手感覺到有鮮血流下,這才察覺不對...
把他的屍體放下來,我坐在旁邊,一直髮呆到五點多,天開始亮,我才驚醒,一摸口袋,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給我塞了一封信...
信裡說,他現在癌症晚期,每天痛得死去活來,早就不想活了。
自己了斷,算是一種贖罪...
此前我們在一起時,他把如何對付王明傑的方法,反覆地跟我說過多次,信裡也叫我跟楊露一起執行就是...
他還在信裡說,他給自己臉上抹了花生醬,倉庫裡有老鼠,會啃得他麵目全非...
他這樣做的目的,跟李鯉你說的差不多...
以前他跟我聊天時說,他平日喜歡看國內外偵探小說...說隻要線索足夠多,半真半假,互相矛盾,警察一定破不了案...
最後他還提醒我把雨衣和花生醬袋子收起來,在某處找個化肥袋子裝起來,然後小心地佈置一下,隱蔽在某個位置,等倉庫門開,按照計劃好的辦法混出去...
那時我才明白,他為什麼故意把雨衣讓給我穿...」
蘇琴的淚水無聲地流下,聲音哽咽:「十四歲那一次後...我逐漸變得非常孤僻,拒絕所有人的接近...
可是於哲,他的善良和真誠,把我冰塊一樣的心逐漸融化...
這輩子,除了我去世的父母親,他是我遇到的第三個真心對我好的人...
他死了,我也死了,六月十六日晚上,我跟他一起死在了六零一倉庫。
這麼好的人,我不想他揹負著那麼多的罪名,被人跟王明傑畫上等號...」
...
李鯉走出預審室時,心情十分沉重。
李勝利從後麵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輕說了一句:「對於我們刑警來說,真相就是最大的正義。」
說完他就離開,去和馬瑞福、林伯安、方和平商量結案的事情。
曾寧和陳躍進一左一右陪著李鯉,走到陽台上,一起沐浴在陽光中。
「李鯉。」
曾寧轉頭,看到李鯉在陽光中披著一圈光暈,輕輕叫了一聲。
李鯉抬頭眯眼睛直麵陽光,享受著這種清澈明亮的溫暖。
「你有什麼疑惑,儘管問。」
「於哲籌劃這一切,真的如蘇琴所說,都是為了讓王明傑繩之以法嗎?」
「這一點蘇琴冇有說謊。」
李鯉乾脆閉上眼睛,眼前一片紅光,依然溫暖和光明。
他感覺身上暖烘烘的,剛纔與蘇琴交談時心裡產生的那些陰霾,被陽光慢慢地驅散。
「不過她冇有提及的,於哲擔心王明傑背後的那些人,會包庇他。
所以於哲想著把事情鬨大,炮製出兩起驚天大案,大到王明傑背後的那些人,都不敢出手包庇...
因此,他謀劃了六零一倉庫殺人案,幫著狂妄貪婪的王明傑謀劃了六二二搶劫案...
於哲獻祭了自己的生命,卻要了梁巍和小錢的命。」
曾寧和陳躍進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李鯉睜開雙眼,閃著跟陽光一樣亮的光。
「從這點來說,於哲跟王明傑在某些方麵其實是一樣的,狂妄自大、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可能是好人,但在我心裡,他跟王明傑一樣,都是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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