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物資局大院走進來一人,五十多歲,三分之一頭髮花白。
上穿淺棕色工裝短袖襯衣,下穿藏青色西褲,蹬著一雙皮涼鞋,鞋裡的雙腳還穿了一雙的確良薄襪。
手裡拿著一把紙摺扇,在匆忙進出的人群裡,顯得有些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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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東海市警局刑偵處副處長李勝利。
繞過大門後的花壇,李勝利徑直走到公告牌前,上麵張貼著一份公告。
「關於開除楊衛紅、徐正軍公職的公告。
...經研究決定,報上級領導批準,開除原保衛科職工楊衛紅和後勤科乾事徐正軍公職,至於經濟和其它方麵犯罪,已經移交警方處理...」
保衛科?
李勝利把公告的內容捋了一遍,敏銳地抓到幾個關鍵時間點。
「有些意思。」
物資局大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李勝利很快就找到保衛科第二辦公室。
「同誌,李鯉同誌是在這間辦公室嗎?」
劉紅星抬起頭,馬上認出是誰,大喊道:「魏科長,有領導來了。」
魏國強聞聲抬頭,看了一眼,馬上變了臉色,笑嗬嗬地迎了上來。
「稀客啊稀客。
李副處長,你這麼大一個領導,怎麼有空來我們物資局保衛科視察工作來了?」
李勝利伸出右手,跟魏國強握在了一起。
「老魏,你話裡夾槍帶棒啊。
你知道我的來意,無事不登三寶殿,李鯉去哪了?」
「先坐,小劉,趕緊倒茶,領導來了都不知道好好表現下,有什麼前途!」
劉紅星趕緊找來一個牡丹花紋白瓷杯,沏上一杯茉莉花茶,放到李勝利身邊,識趣地離開。
「小李啊,這些日子忙著呢!」
魏國強在李勝利對麵坐下,不慌不忙地說。
「六零一倉庫殺人案,江寧路儲蓄所搶劫案,都暴露了我們物資局保衛工作的不足。
局領導下定決心要亡羊補牢,重新整頓保衛工作,經過幾次開會研究,決定展開重要的部署...
李鯉同誌是我們保衛科的骨乾,業務能力強,於是被局領導委以重任,負責組建局直屬經警隊...
現在他忙得很,這會應該在辦公室開會,聽取領導安排的任務。
老李,人纔在哪裡都會大受歡迎。
對了,六零一倉庫殺人案破了冇有?」
李勝利展開摺扇,輕輕地扇動著,靜靜地聽魏國強巴拉巴拉說完,平和地答。
「六零一倉庫殺人案遇到麻煩,我們應該是被凶手帶進了死衚衕裡。」
陷在死衚衕裡?
魏國強心裡暗喜,叫你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還要挫挫李鯉的銳氣,我看是凶手把你們的銳氣挫得差不多了,這才上門來燒香求佛!
「死衚衕?你們這麼多聰明人,一起想辦法鑽出來唄。」
李勝利語氣依然平和,還帶著一絲堅定。
「我相信我們能鑽出來,但時間不允許!
今天早上市裡主要領導打電話給我們俞局長,限期三天,不管如何,三天後六零一倉庫必須全部解封。」
魏國強臉色微微一變,不再皮笑肉不笑。
「才三天?這是給你們下了死命令啊。」
「對,下了死命令。
所以我今天來了。
李鯉這個同誌,最大的優點就是思想活躍,非常有想像力,能夠跳出固有的思維模式,從嶄新的角度去思考凶手的犯罪行為...
尤其這是一起高智商的迷案難案,他的頭腦能抵一個刑偵隊。」
魏國強眼珠子一轉:「老李,我實話跟你說。
你們那點小心思,小李早就看明白了。
不過他不急,畢竟名不正則言不順...
隻要他一天不是警察,這份心就輪不到他來操。
老李,我跟你說句實話,要用人家,就要容得下人家的脾氣。」
李勝利看著魏國強,右手的摺扇嘩啦一收,在自己的額頭上敲了幾下。
「老魏,我這個人你是知道的,有時候就是想得太多。」
魏國強右手一指李勝利,「當年我就跟你說過,你啊,腦子絕頂的聰明,可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歡把簡單的事想得太複雜。」
李勝利嘆了口氣:「是啊,簡單想複雜,結果自己陷進去了。所以今天我來了,帶著誠意來了。」
魏國強欣喜地道:「這樣纔對!
我現在把小李叫回來,老李,你好好跟他談談。」
「好,我跟他談談。」
...
十分鐘後,魏國強領著李鯉回來了,他直接說:「我把整個辦公室讓給你們,慢慢地談。」
說完他徑直離開,還把辦公室的門拉上。
等李鯉坐好,李勝利扇著扇子開門見山道:「李鯉同誌,首先我向你通報一聲。
六零一倉庫殺人案,現在叫六一七殺人案,江寧路儲蓄所特大搶劫案,現在叫六二二特大搶劫案,兩案合併為六一七、六二二殺人搶劫案,也叫六一七.六二二專案。
關於六一七.六二二專案的偵破,我們又陷進死衚衕裡。
我們被凶手牽著鼻子繞了一大圈,又給繞迷糊了,需要你這個身在局外的聰明人,幫我們開解開解。
說吧,你什麼條件,能滿足的局裡會儘量滿足。
然後馬上執行調令,調到警局,儘快加入專案組。」
「我可以加入專案組,但是在案子破完後,我要求到臨江分局工作。」
李勝利一愣,右手扇動的扇子停住了,「什麼?要去臨江分局刑偵大隊?
你不想留在市局刑偵處?」
李鯉搖了搖頭:「優秀偵察兵和優秀刑警有相同的本質,也有極大的不同之處。
李副處長,我知道你最擔心的一點就是,我能不能從偵察兵的角色轉換到刑警。
說實話,我自己也擔心...」
他站起身來,給李勝利喝了一半的茶杯添了熱水。
「上兩週,我和物件去群眾公園劃船,進到大門看到翠玉湖,我腦海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如何潛行繞過湖麵,攻占湖對麵的製高點...」
李勝利神情平和,眼睛裡帶著嚴肅,靜靜地聽著。
「...我需要一位老警察帶帶,我要從他身上學會如何做一個合格的人民警察。
李副處長,你能教我如何破案,能把我培養成神探。
可要做一個合格的人民警察,我覺得你教不好。」
李鯉直言不諱的話,冇有讓李勝利生氣,反倒讓他欣慰地笑了。
「你比我想像的還要成熟。
冇問題,破了六一七.六二二專案,我安排你去臨江分局。
我心目中有個合適的人選,做你的帶路師傅最合適。」
「謝謝李副處長,我還有一個事關私人的要求。」
「說。」
「我正在處物件,奔著結婚去的。我今年二十六歲,也不小了。
我聽說市局修了兩棟家屬樓,我希望...如果我能在專案偵破中立功,組織能給我分一套新房。」
李勝利身子往後一靠,右手一甩,摺扇開啟,慢慢地扇動,嘴角微揚,掛著戲謔:「分房子?
你知道在東海各機關單位,最難的是什麼?
就是房子。
你一調到警局來就要分套房子,你知道有多少老同誌在排隊等著分房子?
小李,你為什麼不發揚風格,讓讓那些老同誌?」
「發揚風格?」
李鯉微笑著反問一句。
「我為什麼要發揚?
我能力出眾,破了大案要案,為國家和人民挽回損失,該我的為什麼不能去爭取?
一味地要求發揚風格,立下功勞的人不僅受累吃苦,還要吃虧。
得不到應有的表彰,那衝鋒在前,奮勇立功還有什麼意義?」
李勝利盯著李鯉,眼神銳利,就像尖刀一般。
李鯉毫不畏懼地對視,微微昂著頭,言辭依然非常犀利。
「動不動就排資論輩,發揚風格,這等於變相地鼓勵那些工作不努力,隻知道摸魚熬資歷的人。
反正乾好乾壞都一樣,那麼拚命乾什麼?」
「你小子真有一股銳氣,難得!」李勝利緩緩地說道,「冇問題。其實光憑你的集體一等功、個人二等功,按照規定,也該分你一套新房。
放心好了,你幫忙破獲六一七.六二二專案,我會為你請功,幫你申請一套新房。
要是組織不給,我把我自己住的那套房子補給你,絕不會耽誤你結婚。」
李鯉笑了:「李副處長,謝謝你的信任。
現在...你能不能通報一下六一七.六二二專案的最新情況。」
「據六二二特大搶劫案唯一被捕的宋二虎交代,於哲還活著...
他是幕後主使者,一直在暗中指揮他們,對機電公司的運鈔車實施搶劫...
但是,我們昨天晚上對他藏匿的地方展開抓捕行動,發現他已經死了,被燒成一團焦炭。」
李鯉眉頭一皺:「李副處長,你是說於哲死了又活,活了又可能死了,然後被人指證還活著...你們去抓他,發現真的死了。」
說到這裡,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嗯,不能確定,都成焦炭了,怎麼確認就是於哲!」
李勝利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微笑地點點頭:「對,現在就是這樣一個情況。
小李,還是你啊,一眼就看出這裡麵最大的疑點!」
李鯉撇了撇嘴:「這個幕後凶手,還真是把於哲的生和死,來回地玩出花來!」
李勝利在旁邊說:「這案子有意思吧,很有難度。
要不要試一試?」
區區激將法!
李鯉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說:「我喜歡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