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強反問:「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是被楊衛紅的舉報信卡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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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鯉不以為然:「我倒冇有這樣認為。
但楊衛紅卻是這樣認為的,這兩天他到處吹噓,話裡話外都是這個意思,顯得他特有本事。」
「放他媽的狗屁!」
魏國強恨恨地罵了一句。
「臭蒼蠅一隻,在公廁裡吃屎吃多了,就因為天底下的屎都是他自己吃完的!」
低聲罵了兩句,魏國強胸中的鬱氣發泄後,情緒好了許多。
「你調警局的事有些麻煩,是因為梁巍的犧牲。
局領導在上麵捱了批評,回來開會研究,覺得我們物資局保衛力量必須要加強。
你是難得的人才,文武雙全,警局都搶著要...
局領導研究之後的意思是,老賈本來就到線了,準備把他提一下,擔任辦公室副主任。乾了大半輩子,給個副處級安慰一下。
我接老賈的位置,提你擔任副科長,同時組建物資局直屬經警隊,你擔任隊長。
以後類似這樣押運的事,由你負責安排...」
李鯉嘴角微微一揚。
要是楊衛紅知道折騰一圈後,他居然成了自己的屬下,會不會氣得吐血?
魏國強又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青煙,悠悠地說:「不過這事,我覺得局領導有些一廂情願了。
你的本事,現在大家都是公認的。
六零一倉庫殺人案,江寧路儲蓄所搶劫案,臨危受命,件件表現出色。
能文能武,思路清晰,強悍能乾...我聽警局幾位老戰友說,那邊是鐵了心要調你去。」
李鯉雙手插兜,右腳用鞋頭輕輕地踢著花壇邊上小石子。
「物資局可是物老虎,關乎著我市的經濟建設,在上麵也很有話語權。
局領導要想強留我,警局那邊也不好說什麼。」
魏國強不屑地說:「可別瞎雞兒亂說了!
物資局是物老虎冇錯,可這些物資全是國家的,進出調配全聽上麵的,物資局就是倉管兼搬運工,頂多就是雁過拔毛,撈些油水好處。
真當五大金剛倉庫裡的貨,都是物資局自個家的!」
魏國強吐著菸圈,繼續說:「小李,你要是想去警局,就放寬心。
局領導現在真是想瞎了心。
全國各地的經警隊伍都在裁併,統一收歸到一個口子,物資局還想逆勢而行,真是不自量力!
現在關鍵是你願不願意去警局?
你要是不願意去,就留在局裡,陪著愛瞎想的領導們應付著幾天。等熱乎勁一過,再想法子調去其它部門。
你在我們保衛科這個鬼地方,大材小用了。」
李鯉也不藏著掖著,「魏科長,在你麵前我也不說假話。
警局我當然想去。
但是,上趕著不是買賣。」
魏國強一愣,看著李鯉問:「什麼意思?
警局那邊有人對你有意見?」
李鯉微笑著說:「警局是紀律隊伍,本質跟部隊差不多。
以前我們班長、連長選新兵時,越是本事大的越要來個下馬威。」
魏國強聽得發呆,右手突然一燙,痛得下意識一甩。
原來手指被燃上來的菸頭給燙到了。
他對著右手食指和中指吹了幾口氣,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來,點上後深吸一口,繼續說。
「我那會當兵,跟你們現在當兵不是一回事,不大懂。
你說說,這是為什麼?」
「魏科長,因為越是有本事的人越可能是刺頭,不好好挫一挫銳氣,後麵怎麼服從命令?」
魏國強想了想,點頭道:「有道理。
你是說警局那邊,有人認為你本事大,擔心你是刺頭,所以想方設法挫挫你的銳氣?
難怪啊,警局那邊有事就派車接你,冇事就叫你走著回來。
起初我還以為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原來是這樣的心思。
嗯,李勝利這個老東西我熟悉...他真做得出這事來。」
李鯉繼續說:「我不著急。
從目前破案進展來看,他們應該比我著急。」
魏國強說:「著急,絕對比你著急。
六零一倉庫,多重要的倉庫,停一天耽誤多少事。
可是案發已經三週了,物資局和金屬材料公司在市裡吵了多少回,警局那邊還是堅持封倉...
前天迫於壓力,纔開放一半,還有一半依然被封存。
現在不僅我們物資局有意見,其它單位也有很大意見,警局那邊的壓力很大啊。
你的本事,可能是一道光,細微卻為他們指明正確的方向。
我相信他們很快就會主動找你。」
李鯉笑了笑,「我有些條件,不主動來找我,還不好意思提。」
「有什麼不好意思提的?」
魏國強夾著香菸的右手激動地亂晃。
「你的本事在那裡,行政級別在那裡...職位、待遇,都必須提上去。
對了,還有住房,警局那邊新近修了兩棟新住宅樓,兩室一廳,三室一廳,單獨廚衛,必須要一套。
你不是在談物件嗎?
時間過得很快,談著談著一晃眼就要結婚了。」
李鯉徐徐地說:「魏科長,不著急。
我等得起,王大姐說,這兩天梁巍的烈士榮譽就能批下來。
不管如何,在我走之前,得讓有些小人嚐嚐什麼叫天理,什麼叫公道!
什麼叫惡有惡報!」
魏國強一愣,「李鯉,你可不要胡來!
不能為了這樣的小人,把自己的前途搭上去。」
李鯉湊到他耳邊,輕聲嘀咕了幾句,魏國強臉色變幻了幾下,把小半截香菸叼在嘴裡,狠狠吸了兩口,一甩手丟到地麵上,用皮鞋底狠狠地踩著。
「好,就該這樣!」
...
又是一個週日,陽光明媚。
李鯉一早就出去,跟曾珍逛城隍廟、逛豫園,吃中飯,再逛淮河中路,看電影...
不管哪個年代,女人對逛街的熱愛是始終不改。
胡乾事也早早地出去了。
他也談了個物件,附近巴蜀路小學的老師。
週日必須也要出去壓壓馬路。
魏國強在家裡休息。
這段時間接連發生的事,讓他身心疲憊。
下午吃了晚飯,魏國強背著手出去,順著家裡附近的兩條馬路轉了一圈,當飯後散步。
走到晚霞漫天時,踩著《新聞聯播》開播音樂的節奏,拿著在報刊亭買的《東海晚報》回來了。
看完新聞節目和其它節目,洗了澡,魏國強穿著背心,吹著風扇,坐在臥室的床上,戴著老花鏡讀起《東海晚報》。
第四版中間位置,出現一個標題。
《不要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魏國強眉頭一跳,心頭一緊,盯著這篇不長的新聞閱讀起來。
「市物資局保衛科烈士梁巍,在保衛國家財產時,英勇地獻出自己寶貴的生命。
可就在他屍骨未寒之際,有人趁其家屬回老家下葬辦喪事,私自開啟他的家門,把烈士一家的傢俱全部丟了出去...
清理一空後心安理得地搬了進去。
記者接到群眾來信後,悄悄來到豐慶裡弄,物資局家屬區實地勘查...
左鄰右舍的群眾們憤慨地向記者證實,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是梁巍的同事,同在保衛科的楊某。
據群眾舉報,此人原本是新湖農場的職工,通過走後門、托關係,在條件完全不符合的情況下,違規調入物資局...
在調入之初,冇有任何一家科室和下屬單位願意接受,隻好塞進保衛科...
梁巍犧牲後,全域性上下陷入悲痛,楊某卻動起了小心思,他於某晚送菸酒給後勤科負責住房調配的徐某...
我們不僅要質問一聲,為何社會上還有這樣昧著良心,以不正之風為榮的人?
我們還能眼睜睜地看著烈士流血,烈屬還要流淚嗎?
...」
魏國強放下報紙,咂吧咂吧嘴巴。
坐在旁邊看《電影畫刊》的妻子轉過頭來問道:「怎麼了老魏?」
「冇什麼事,看到一個新聞。
真狠,一槍斃命啊!」
...
週一早上,魏國強照常上班,在辦公室裡冇坐十分鐘,就被頂頭上司,辦公室主任王明傑打電話叫了去。
魏國強剛進辦公室,王明傑就陰沉著臉,指了指門。
「把門關上。」
門關上後,王明傑劈頭就問:「老魏,昨天的《東海晚報》你看了嗎?」
「看了,第四版那篇報導我也看了。」
「你認為舉報信是誰寫的?」
「王主任,你不會是叫我查案吧?這事我可乾不來。
不過我得提醒一下領導,現在不是追究舉報信是誰寫的時候?
姓楊的辦這事真不地道,不僅我們保衛科看不下去,在背後罵娘,其他科室看不下去的同誌們多得是。
老梁屍骨未寒啊,這是人辦的事嗎?
還有啊,局裡許多職工分房排隊等了兩三年,結果這小子剛來半年就插隊分到房子,還大張旗鼓地辦什麼喬遷酒席。
這不是茅廁裡打燈籠,找死嗎?」
王明傑以前是魏國強的屬下和半個徒弟,隻是人家有學歷有能力,很快就升上去了。
但是有這層關係在,魏國強在王明傑麵前放得開,有些話敢說。
「王主任,現在群眾都很氣憤,群情激憤,誰都有可能,怎麼查?
再說了,局裡查舉報信的事,要是再被人傳出去,火上澆油啊!」
王明傑嘆了一口氣:「老魏,不瞞你說,昨晚我被幾位局領導一人一通電話,劈頭蓋臉地罵啊。
一晚上都冇睡好,心裡堵得慌。」
從抽屜裡掏出一包牡丹煙,抽出一根遞給魏國強,又抽出一根叼在嘴巴裡。
魏國強接過煙,嘿嘿一笑:「好煙,以後王主任這裡我要常來。」
他拿出滾輪打火機,給王明傑點上,又給自己點上。
兩人各自吐了兩團青煙後,王明傑又開口了。
「不過你提醒得對,這事不能火上澆油,得趕緊把姓楊的,還有那個姓徐的,狠狠地處分!
再給報社去一封公函,闡明這件事隻是兩顆老鼠屎,暗地裡勾結,瞞著組織和領導乾的...」
魏國強不動聲色道:「王主任,早上我就接到好幾個電話,都是以前的老同事老戰友,他們都在問,我們物資局到底怎麼了?」
王主任的臉又白了幾分,臉上的肌肉跳了幾下。
「主任,影響很大啊,估計全市範圍都影響到了。」
「老魏,你有什麼建議?」
「王主任,我能有什麼建議?」
魏國強雙手一攤。
「反正我們保衛科不能要姓楊的。
他再待在我們保衛科,就搞得我們保衛科上下跟他一個德性。不行,不能讓他把我們保衛科的名聲都敗壞完了。
王主任,我不管你把他放哪裡,反正我們保衛科這個破地方,容不下這隻白眼狼。」
王明傑臉色陰沉,恨恨地說:「何止你們保衛科!哪裡都容不下他了!」
魏國強嘴角閃過一絲冷笑和得意。
王明傑把快燃完的菸頭在菸灰缸裡狠狠一按,又抽出兩根,一人一根。
「老魏,你跟警局那邊熟,我就問問,六零一倉庫殺人案,到底偵破得怎麼樣了?
市裡各單位天天打電話到局裡,問什麼時候解封...幾位局領導腦袋都要被催炸了,我日子也難過...」
魏國強一聽,來精神了,這正好問到我的強項,我那麼多戰友在警局,專案組組長李勝利更是我的老熟人。
他眉飛色舞地講起來:「警局刑偵處,還有臨江分局刑偵大隊,加在一起都不如我們保衛科的一名乾事...」
王明傑聽得很認真,心裡記住了那個名字,李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