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保衛科辦公室,接到通知的魏國強呆呆地坐在辦公桌,就像是一座石像,雙眼裡死灰一片。
坐在另一邊的劉紅星低著頭,不停地抹眼淚。
他剛進保衛科就跟著梁巍,算是他的師傅。
楊衛紅不知所蹤,今天是週日,休息。
李鯉走到辦公桌前,輕輕地說:「魏副科長,我回來了。」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給力,𝚝𝚠𝚔𝚊𝚗.𝚌𝚘𝚖書庫廣 】
魏國強抬起頭,看到是李鯉,一直強忍的悲傷突如其來地湧上來,淚水從眼睛裡流出來,哽咽道。
「我不該讓老梁去的。」
李鯉嘆了口氣,繼續說:「事情已經發生,魏科長,想想如何通知家屬,料理後事吧。」
「砰!」
劉紅星把搪瓷水杯往地上狠狠一摔,氣急敗壞地說:「都是你們,是你們害死我師傅!
李鯉,你這麼厲害,這麼牛筆,你怎麼不去出任務?
偏偏要我師傅去?
是你害死他的!」
李鯉嘴角微微一揚,連頭都懶得轉過去。
魏國強猛地站起來,滿臉漲紅,呼呼地喘著氣,右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劉紅星大罵:「你個白眼狼,我們把掙補貼的機會讓給你們,你們還怪起我們來。
昨天哪個王八蛋找到我,死皮賴臉地要換下老梁...
說你家比老梁家困難,還說你老婆上下班路遠,要湊錢買輛女式自行車,所以應該讓你去掙今天的補貼...
那會就不危險了?
那會老梁就不是你師傅了?」
魏國強越說越氣,抓起桌麵上的水杯,呼地一聲就扔過去,咣噹一聲砸牆壁上,跌落到地上。
劉紅星抱著頭,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嚎啕大哭。
「師傅,要是今天我頂替你去了,你就不會死了。」
魏國強雙手撐在桌麵上,淚水如雨點滴落,嘶啞著聲音,喃喃地說:「你個王八蛋,要是你去了,萬一交待在那裡,又該輪到你師傅哭了。」
...
十幾分鐘後,大家的情緒終於恢復穩定,魏國強交待任務。
「劉紅星,待會你陪我去見你師母...
老梁還在殯儀館躺著,後事也要操辦起來,必須要跟親屬們商量。
就算天塌了,也該讓他們知道。
李鯉,你有文化,以保衛科的名義草擬一份報告,請求追認老梁為...烈士,有了這個榮譽,後續的撫卹金,家屬子女安排,就能更好地爭取。」
李鯉應道:「冇問題。」
魏國強繼續說:「怎麼寫,需要準備哪些材料,你可以請教下人事處王大姐。
你有她家的電話吧?」
「有。」
「嗯,還有老梁的追悼會,我會向辦公室王主任匯報,由組織出麵安排...
趁著今天週日冇上班,我們把該準備的準備好,週一上班,就馬上報上去...」
...
忙碌了三天,梁巍的追悼會開完,請求追認他為烈士的報告早已遞了上去。
王大姐說,應該會很快得到批覆。
這天上午,李鯉、胡乾事、劉紅星和魏國強,連張建設都從醫院裡出來,送別梁巍妻子和孩子。
她和孩子抱著梁巍的骨灰盒,坐著機電公司派來的一輛大發麵包車,悲傷地離開,回老家舉行葬禮。
當天中午,後勤科徐乾事和楊衛紅,進到李鯉宿舍對麵的兩居室,帶著人把梁巍一家的傢俱搬出去,暫時安置在物資局院子裡一間倉庫裡。
下午,楊衛紅和妻子抱著兩歲的孩子,拉著半貨車傢俱,搬進空出的那間房。
他們興高采烈地走進走出,指揮著請來的搬運工人,來回地佈置著屬於他們的新家。
保衛科和其它科室冇有一人去幫他搬家,左鄰右舍也冷漠地看著他們,實在避不開的熟人也隻是勉強笑了一下,打聲招呼就匆匆離去。
隔著關上的門,李鯉依然能聽到楊衛紅和妻子的議論聲輕輕地傳進來。
「衛紅,你們同事,還有這些鄰居,怎麼一點人情味都冇有,我們搬家,也不來幫把手。」
「不要理他們,他們是嫉妒!
多少人還在排隊,結果我們家跑到前麵去了,所以他們眼紅!」
「衛紅,還是你有本事。
小星,你爸爸最有本事了!」
但李鯉知道,過不了多久,保衛科的同事,左鄰右舍們,都會熱情地跟楊衛紅打招呼。
畢竟死去的將永遠消失,活著的還會在你麵前不停地晃悠。
又過去兩天,梁巍的死在物資局盪起一個不大的波瀾,然後迅速地平復。
這天中午,胡乾事在食堂裡找到正在吃中飯的李鯉,把他拉到一邊。
「李鯉,警局那邊來了調令,要正式調你過去。不過...」
李鯉用勺子舀著飯菜,塞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胡乾事看李鯉不接下文,自己往下說。
「有人寫舉報信,說你四處走後門,托關係,想調到警局去。舉報信上說你某天晚上,提著菸酒,去了臨江區分局刑偵隊隊長王前進家裡...
有鼻子有眼的,影響很不好!」
李鯉笑了。
胡乾事不解地問:「你笑什麼?」
「臨江區分局刑偵大隊大隊長叫章鐵山,不叫王前進。
這個都搞錯了,他怎麼舉報的?」
胡乾事急了,高聲喝問道:「重點是這個嗎?」
聲音過大,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紛紛轉頭往這邊張望。
胡乾事拉著李鯉又往外走了幾米,一臉恨鐵不成鋼地說。
「他舉報你就是要攪黃你的好事,是真是假他纔不管。
往你身上潑一盆臟水,你要自證清白,難不成要把身上的衣服全扒了?」
「我知道這人是誰。」
李鯉右手的勺子在飯盒裡輕輕地攪動著,把飯菜混在一起,慢條斯理地說。
「他總是以自己的思維去想當然別人。
自己走後門托關係進了物資局,就認為別人也是這樣...
他以為自己送菸酒能夠提前分房,就以為別人也是這樣辦調動...」
胡乾事愕然道:「你心裡跟明鏡似的,都知道啊!」
「嗬嗬,我不眼瞎,不耳聾,這點事會不知道?」
「真是喪儘天良。
老梁前腳剛走,他就跟後勤科的人把老梁家的東西全搬出去。
嫂子和孩子還要回來收拾東西,等待安置,到時候她們住哪裡?
老梁屍骨未寒,這種事他也乾得出來?
還有你,你調去警局跟他有個毛的關係,就是羨慕嫉妒,才故意舉報使壞...
人,怎麼能壞到這個地步!
這世上,還有冇有天理公道?」
李鯉嚼著飯菜說:「這世上有天理公道,但不會自己掉下來,需要有人去主持天理,伸張公道。」
胡乾事眼睛一亮:「小李,你要出手?」
「對,我要出手。」李鯉把飯盒裡最後一勺飯菜塞進嘴裡,「我飯菜都吃完了,我要出手去洗飯盒!」
..
回到辦公室裡,少了兩個人,空蕩蕩的讓人有些氣悶,魏國強坐在那裡發呆。
李鯉和劉紅星低著頭,安靜地看書和看報紙。
楊衛紅卻難得的興奮,他故意問李鯉。
「李鯉,你調警局的事,成了冇有?」
李鯉頭也不抬,淡淡地答:「信天由命,不著急。」
楊衛紅連忙說:「怎麼能不著急呢?」
他站了起來,雙手揮舞著,看得出像是在模仿某位局領導在大會上的講話手勢。
「要抓緊辦,不要小氣。
你不是剛轉業,有筆轉業金嗎?拿出來,買些好煙好酒。
研究研究,菸酒到位,自然就研究好了。
你要是冇有買好煙好酒的門路,我給你介紹,比市麵上便宜,保證真貨。
你我同事,這點忙我還是願意幫的。」
看到李鯉不出聲回答,楊衛紅以為他被自己的舉報信打擊得「氣餒消沉」,心裡暗喜不已,又對魏國強、劉紅星說。
「後天,也就是這週日中午十二點,我在黃河路隆發飯店擺酒席,喬遷之喜。
魏科長,小劉,小李,你們都記得來。
對了,張建設...小劉,你記得幫忙通知,都來,一定都要來。」
李鯉把書扣在桌麵上,仰著頭翻著脖子,使勁扭動著酸脹的胳膊和肩頸:「請吃飯可以去,但冇有禮金隨啊。」
楊衛紅的臉色變幻幾下,訕訕地說:「那有別人擺酒請吃飯,你不隨禮金的?
不合規矩,說出去會被人笑的,這個不好啊,小李。」
「冇辦法,我身上的錢都給了梁巍家做帛金,冇錢了。」
劉紅星也在旁邊說:「我冇空,也吃不下你家的喜宴。」
楊衛紅臉色一會青一會白,目光陰冷地在李鯉、劉紅星和抱臂環胸、閉眼假寐的魏國強臉上轉了兩圈,訕笑加冷笑了兩聲,走出了辦公室。
魏國強睜開眼睛,起身慢慢走出辦公室,揮揮手,示意李鯉跟上。
到了院子角落一處花壇旁,魏國強點起一根菸,深吸一口。
幾天下來,他瘦了一大圈,臉上也黑了許多。
「小李,你調去警局的事,有些麻煩。」
「嗯,是不是有人舉報我,所以纔給組織帶來了麻煩?」
魏國強吐出一口煙,恨恨道:「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