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鯉夾著第二塊豬排,蘸了些辣醬油,塞進嘴裡,抽空問:「你們認識?」
曾珍答:「我的四表哥,曾寧,在臨江區分局刑偵大隊上班。
嗯,上個月在外婆家聽三舅說你升官了?」
「中隊長。」
「哦,要請客啊。」
「好說,你哪天有空,想吃什麼都行。
珍珍...你認識李鯉?」
曾珍的臉微微一紅,連忙低頭吃年糕。
「嗯,剛介紹的...我們第二次見麵。」
李鯉轉頭看著曾寧,一邊咀嚼著嘴裡的肉,一邊問:「曾中隊長,今天你出警?吃了冇有,要不要點一份?」
曾寧看著他,有些失神,彷彿分開二十年的老相識突然重逢,一時不敢相認。
「你小子,文武雙全...」
李鯉抬頭瞥了一眼,銳利的眼神像刀片一樣切斷曾寧的話。
曾寧心領神會地看了曾珍一眼,話頭一轉。
「我還有任務,你也快點吃,我們方副局長和郭副大隊長在等候你的大駕。」
吃完後,李鯉正要起身,曾珍叫住了他。
「等一下。」
她從手包裡掏出一方布手帕,站起身,伸手在李鯉的嘴邊擦了擦,把上麵的油漬和淺淺的醬油印跡,擦拭乾淨。
旁邊的曾寧瞪圓了眼睛。
這一幕要是說回去給大家聽,長輩和表哥表姐們,非得炸了鍋。
我們家的小公主,最水靈的白菜,要被豬拱了!
「曾珍,回去路上小心點。」
「嗯,你辦完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看著兩人依依不捨的樣子,曾寧心裡越發地波瀾起伏。
第二次見麵就如膠似漆,難捨難分了?
出了小楊炸豬排店,曾寧迫不及待地問:「你在跟我表妹談物件?」
「不明顯嗎?」
李鯉平靜地回答了一句,轉過頭,滿臉笑容地對窗戶後麵張望的曾珍揮揮手。
曾寧也擠出笑容,跟著一起揮揮手。
「組織介紹的,我這是服從組織安排。」
曾寧咬牙切齒道:「那你知道...我姑父和姑媽是誰嗎?」
「知道啊。」
「知道?」
「他們不是曾珍的爸爸媽媽嗎?」
曾寧無語了,正要轉移話題,李鯉反問一句。
「你姓曾,曾珍也姓曾,可你們怎麼是表兄妹?」
「曾珍跟我姑媽姓。」
曾寧迫不及待地繼續說:「李鯉,你可真牛筆,吃中飯處物件還能抽空去收拾四個劫匪。
一槍一個,連斃三人,劫匪還是躲在車子裡...
盲射,你可真牛啊。」
「好說。二十五米之內手槍射擊,基本功。」
曾寧實在不敢相信,又追問了一句:「你乾掉三個劫匪,還從從容容來吃飯?」
「肚子餓了就吃飯,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李鯉反問一句:「是不是我不該開槍,應該等你們來?
反正人也乾掉了,怎麼處置你們看著辦吧。」
「冇人說你不該開槍。
你是物資局保衛科乾事,保護你們單位的國家財產,是你的責任和義務。
隻是...」
李鯉聽到自己冇事,直接打斷曾寧的話,說起自己關心的事。
「這些劫匪自製的獵槍,用的無縫鋼管,我記得六零一倉庫裡有。
還有,我記得物資局有個規定,財務和計劃人員,每隔幾年就要在兄弟公司輪換。於哲有可能在機電公司財務科做過。」
曾寧瞳孔微微一縮,神情鄭重。
「你懷疑六零一倉庫殺人案跟這起搶劫案有關聯?」
李鯉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說:「我記得六零一倉庫存放無縫鋼管的規律,粗的在下麵,越往上越細。
自製獵槍用的鋼管,正好在貨架最上方。」
曾寧麵帶喜色:「受害人被凶手肩扛著的原因找到了,找鋼管!」
李鯉點了點頭,繼續分析:「上次分析,我排除了仇殺原因。
其實我在心裡也初步排除了情殺原因。
因為情殺,很多時候也屬於衝動型犯罪,不會籌劃得如此縝密。
凶手處心積慮下了這麼大一盤棋,目的何在,我覺得有些東西終於慢慢浮出水麵...」
曾寧眼睛裡閃著光,「機電公司這次轉存到物資局帳戶裡的錢,有一百二十六萬元,全是剛發行的五十元麵額新鈔,裝滿了半輛麵包車。
如此钜款,足以讓凶手精心策劃這一切!
凶手佈下**陣,就是不想讓我們查到他們,好從容完成今天的搶劫...
一切都對得上了。」
李鯉轉頭對他說:「曾隊長,我建議除了檢測自製獵槍槍管外,還對四個劫匪的指紋,與此前於哲物品檢出的指紋做個對比,相信會有驚喜。」
「對,一旦相符,就可以確定兩案有關聯。」
李鯉嘆息了一聲:「原本我是要留活口的,以為盲射隻會擊傷劫匪,想不到他們點子真背,我隻開了三槍,卻都打中了要害。」
曾寧十分無語地看著他,你這是遺憾呢,還是炫耀啊!
走回到江寧路上,梁巍和小錢的屍體被拉走了,張建設和其他一位傷員也被送去醫院。
法醫和技術人員圍著昌江麵包車在做勘查,三個劫匪的屍體還躺在裡麵,被刷刷地拍照。
遠處,聞訊趕來的群眾們,在警戒線外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李鯉走過來,各自忙碌的警察們紛紛聞聲抬頭,神情複雜地看著他。
等他走過後,不少人交頭接耳地輕聲議論。
「一槍一個!三槍三條人命。」
「真狠,簡直就是活閻王!」
走到儲蓄所門口,一群人圍著方和平和郭長江在匯報工作,看到李鯉走過來,區隊長迎上來,雙手握著他的手說。
「李鯉同誌,謝謝你。」
區隊長的話十分真誠。
這次劫案中,經警隊不僅保住了國家財產,還擊斃和抓捕所有的劫匪,讓他對上級領導和單位,都能有個交代。
「都是同事戰友,不用客氣。」
曾寧走到方和平和郭長江身邊,輕聲匯報。
兩人眼睛越聽越亮,迫不及待地揮手把李鯉叫了過去。
「小李,待會馬副局長和李副處長就到,你把你的想法向領導匯報一下。」
李鯉卻一口拒絕,「該說的我跟曾隊長說過了,由他向領導們匯報就好。
我現在是物資局保衛科乾事,今天我們犧牲了一位同事,還有一位同事受傷。
我需要回到單位,協助魏科長善後。
告辭!」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方和平和郭長江麵麵相覷,輕聲嘀咕著。
「方副局長,這小子真有個性。
該不會是...上次李副處長的做法,讓他有意見了?」
方和平目光深邃地說:「有本事的人當然有個性。
何況他做得對,他現在還是物資局保衛科的乾事,犧牲的梁巍,受傷的張建設,是他的同事和戰友。
這個時候撇下戰友不管...他做不出來。」
「我也做不出來。
這小子,還真是能文能武...
破案是一把好手,對付罪犯,更是一隻猛虎...天生做刑偵的料。
要是不把他收入麾下,我真是睡不著。
方副局長,你是我們分局負責刑偵的領導,你睡得著嗎?」
「嗬嗬,我當然睡不著,可他要是成了警察,卻不在我們臨江分局,我更睡不著!」
郭長江一下子愣了,想追問清楚,方和平卻轉身跟聞訊趕來的銀行和機電公司領導們說話去了。
冇辦法,郭長江轉身問盯著李鯉背影看的曾寧問:「小曾,你聽懂方副局長的話嗎?」
曾寧搖了搖頭,「冇聽懂。」
「你一個刑警大學高材生都冇聽懂?」
曾寧反駁一句:「你一個副大隊長都冇聽懂,我一箇中隊長能聽懂?」
說完也轉身,投入到工作中。
郭長江摸了摸後腦勺:「什麼意思?理解能力還按職位高低來分?」
...
十五分鐘後,馬瑞福、李勝利和林伯安在方和平、郭長江的陪同下,圍著那輛昌江麵包車轉了兩圈。
馬瑞福問:「李鯉從哪裡射擊的?」
郭長江指著西南方向說:「報告,就是從那個方向。
巷子口的牆壁,以及旁邊的花壇,我們在那裡撿到三粒彈殼」
馬瑞福心裡估算了一下,轉頭對李勝利說:「二十二米左右,一槍一個。
李鯉這個偵察兵冇白當啊。」
李勝利指著麵包車中間靠著車門的劫匪:「他就是劫匪頭子宋大虎?」
曾寧上前一步答:「是的,初步確定,他就是殺害金屬材料公司司機孟大勇,物資局保衛科梁巍的凶手。
殺害機電公司經警隊員錢小星的凶手,是孟鋼…」
曾寧指了指躺在車尾的劫匪屍體。
「唯一被抓的劫匪宋二虎,就是宋大虎的弟弟。」
李勝利蹲在地上盯著車門上唯一的彈孔,以及躺在那裡被去掉帽子的宋大虎屍體看了一會。
「笨賊,以為躲在車門後就可以擋住子彈,根本不知道這麼短的距離,五四手槍子彈可以穿透車門。
而且穿透後的子彈,殺傷力可能更大。」
曾寧繼續說:「宋二虎交代,他下車投降時,脫帽子時慢了一點,李鯉立即開槍。
子彈從右肩上方,」
曾寧左手在自己的右肩位置比了比。
「也就是他高舉的右手和脖子之間狹窄的空間穿過去,我們在帽子右邊檢測到子彈擦過的灼焦痕跡。
宋二虎說的時候,委屈地都哭了。」
李勝利和馬瑞福冷冷一笑。
林伯安、方和平和郭長江也都冷笑兩聲。
當劫匪,搶劫開槍殺人的時候就不知道委屈了。
曾寧感嘆道:「李鯉真敢開槍,稍微偏兩厘米,宋二虎就得跟他哥一塊上路。
李勝利微眯著眼睛說:「李鯉對自己的槍法很有信心,其次...他根本不在乎會不會打偏。
還是偵察兵的思想啊!」
馬瑞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老李,這點很重要啊。」
林伯安、方和平和郭長江對視一眼,都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
旁邊的曾寧也聽明白了,補充道:「馬副局長,李副處長,我去接李鯉回來的路上,他說原本想留活口,所以才盲射,以為擊傷的機率很大,冇想到劫匪運氣差...」
李勝利鼻子一哼:「你聽他瞎說。
他是上過戰場,屍體堆裡爬出來的偵察兵。
麵對持槍又殺過戰友的敵人,在他的意識裡隻有一個念頭,擊斃!」
馬瑞福嘴角微微一揚:「我就說,這小子又聰明又果斷,好好培養下,一定是最優秀的刑警。」
郭長江忍不住給林伯安和方和平狂眨眼睛,兩位局長,我們臨江分局刑偵大隊需要這樣的優秀刑警!
林伯安和方和平瞪了他一眼,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曾寧冇注意到這些,隻是被李勝利的話震住了,忍不住吞了一大口口水。
槍法準的高人自己見過,但是槍法準又這麼狠的狠人,真的第一次見。
李勝利轉了一圈又問:「你是說這小子擊斃劫匪後,大搖大擺地回小楊炸豬排店吃中飯去了?」
「是的。他是在等服務員上菜時聽到槍聲。
他知道今天的押運任務,也知道在江寧路...馬上意識到不對,很快趕到了現場。
他吃飯的餐館,離現場的距離跑步隻需三分鐘。
擊斃劫匪後他回到炸豬排店,繼續...吃飯。」
曾寧冇有把曾珍說出來。
馬瑞福眼角裡全是抑製不住的欣賞:「有個性,我喜歡!」
郭長江衝林伯安和方和平豎了一個大拇指,撇了撇嘴,意思是你們再不下手連屎都搶不到熱的。
李勝利輕輕嘆了一口氣:「或許...回去吃一頓是他緩解心理陰影的方法。
擊斃一個活生生的人,並冇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容易。
還有親眼目睹戰友的犧牲,更是往心裡紮了一把刀。」
馬瑞福、林伯安、方和平、郭長江和曾寧的神情,不由得變得嚴肅,都輕輕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