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鯉同誌,你的話讓我大受啟發。
剛纔我的話...可能有些冒失了,請你繼續說說對六零一倉庫殺人案的分析。」
曾寧讓一部分人暗地裡鬆了一口氣。
手心手背都是自己人,一個是現在的警局明日之星,另一位是將來的警局破案神探,都是警局迫切需要的年輕業務骨乾。
兩人鬨翻了,最難受的就是在上麵和稀泥的領導。
曾寧的退讓卻讓另一部分人心裡大失所望!
怎麼就冇鬥起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你們出事了,我是不是就有機會了?
對,李鯉,剛纔曾寧對你這麼不客氣,你可不能白白嚥下這口氣。
其他人也熱切地看著李鯉,想知道在曾寧剛剛一番冷嘲熱諷,又主動撤退後,李鯉會是什麼態度。
「曾隊長真是太謙虛了...
剛纔這些想法,都是我這兩天瞎琢磨出來的,很不成熟,也希望陳隊長,曾隊長,還有其他同誌和各位領導多多指點。
你們實戰經驗比我豐富,看問題比我全麵,也更有高度...」
許多人聽得目瞪口呆。
馬瑞福轉頭輕聲對李勝利說:「想法不成熟?
嗬嗬,我看李鯉這個同誌就非常成熟...不愧是經歷過血與火考驗的功臣...
老李,這人我也看入眼了,你要是不肯收為關門弟子,我單獨給他開小灶...」
李勝利目光還在閃爍,眼神飄忽不定,隨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冇有多說什麼。
馬瑞福知道老夥計的心思,也冇有再多說什麼。
有些心結,需要你自己想明白。
李鯉話題一轉,回到六零一大案上。
「...血型、指紋等作對比的檔案證據,都是孤證。
什麼意思?
就是我們認為這些證據是於哲此前生活中留下的...
通過六零一倉庫案發現場的勘查,我們已經發現,凶手精心策劃,絕非一天一時的衝動犯罪。
從現場多處痕跡來看,凶手是一位心思縝密,做事非常有計劃的人...
他因為某個原因,需要一段時間好脫身...
於是他處心積慮佈置了這一切...讓受害人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死掉,然後隨身有錢包和證件,可以迅速確認死者身份...
然後又通過血型和指紋,讓我們推翻此前的認定,死者不是於哲...
還有意破壞了關鍵證物,死者的頭顱...
目的是什麼?
就是迷惑我們,讓我們在來回中懷疑,丟失偵破方向,在他引導的錯誤道路上越走越遠,好讓他從容辦事...」
說到這裡,李鯉停頓兩秒鐘,繼續說。
「我們稍微發揮一點想像力,如此聰明的凶手,他的處心積慮為什麼不會更早...
我們認為於哲此前生活中留下的血型和指紋證據,其實是凶手早就安排好的。
在醫院抽血時,悄悄把於哲的血與別人的血調換,不是一件很難的事。
還有指紋...日常隨意留下的指紋,根據表麵材質不同,短則數小時,多則兩週內就會消失。
因此用來做對比的指紋,肯定都是近兩週內的...
這些指紋會不會是凶手故意留下來,引導我們的陷阱?
根據我對這位凶手的心理分析,覺得他完全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會議室寂靜無聲。
在座的許多人,思緒都被李鯉的這番話震得七葷八素。
聽上去匪夷所思,不敢想像,但是仔細一琢磨,似乎很有道理。
隻是這些話,顛覆了他們腦海裡傳統的刑偵思維。
想相信,可出於對未知新事物的不信任,又不敢相信...
曾寧看向李鯉的眼神,很震驚,也非常複雜。
他緩緩開口道:「去年我去北都開會,聽黃教授,北都大學的心理學教授說過,他在美國做訪問學者時發現,美國調查局在七十年代成立了一個行為科學部,專門通過對一些罪犯進行研究,研究犯罪行為模式、動機和背景特徵...
再基於心理學,展開基於犯罪現場證據的係統行為分析...
聽上去,跟李鯉同誌說的偵破思路非常像...
李鯉,你也聽過黃教授的課?」
黃教授?
誰啊?
我真冇聽過他的課,但我看過《沉默的羔羊》、《犯罪心理》、《心靈獵人》、《別對我說謊》等犯罪行為分析經典影視劇...
李鯉搖了搖頭,「冇有聽過,我就是因為...
戰場下來後老是做噩夢,於是就買了曹教授的《普通心理學》,高教授的《西方近代心理學史》,商務印書館的《發生認識論原理》,以及去年出版的《夢的解析》,反覆地看...」
他頓了一下,坦誠地說:「不瞞各位說,我還買了楊醫生的《癲狂夢醒》,以及《精神醫學叢書》一二三卷,偷偷地看...
看得多,也就想得多,都是我瞎想的。」
在座的警察,有不少當過兵,也有部分上過戰場,他們不知道PTSD,但很清楚那種噩夢對精神的折磨,有多痛苦。
他們看向李鯉的眼神裡,多了理解、包容、支援和敬佩。
曾寧心裡除了敬佩之外,更多的是無語。
自學成才啊!
你看書治療自己的戰後心理陰影,隨隨便便就琢磨出犯罪行為分析?
按照黃教授的說法,這玩意美國人七十年代纔開始建立,在國內完全一片空白...
你隨便瞎琢磨,就填補空白了?
你小子是運氣好呢?
還是真正的天才?
李勝利開口了:「...李鯉同誌剛纔的分析,很有道理。
但我們還是要回到最根本的一點,找到正確的偵破方向。
李鯉,說說你的建議!」
好傢夥,李副處長這是一點都不避諱了,完全拿李鯉當自己弟子來使喚了。
李鯉也不客氣地說:「我的建議很簡單,還是盯著於哲。
不管他是死是活,是凶手又或者受害人,查出他過去的蹤跡...接觸過的人,去過的地方...
我總結了一下,能佈置出這樣一起謀殺案,首先凶手是於哲關係密切的人,必須對六零一倉庫非常熟悉,能自由進出倉庫...
切下受害人頭顱的薄鋼板夾角,不大可能是凶手臨時找到的...」
等李鯉說完,李勝利開口佈置任務。
「結合李鯉昨天在六零一倉庫給出的重點調查人員範圍建議,我們可以進一步縮小可疑人員範圍...
陳躍進。」
「到!」
「你負責金屬材料公司經警隊隊員、倉管、搬運工等內部人員的問話和調查,尤其是當過兵,上過戰場,又或者有醫學、屠夫等背景的乾部和職工,重點調查,反覆過關...」
「是!」
「曾寧!」
「到!」
「你負責調查於哲的社會關係,親朋好友,前妻和現任妻子,全部調查一遍...還原出他前三個月的行為軌跡,發現異常...
那些親朋好友,關係密切,有剛纔列舉背景的,重點調查...」
「是!」
...
李勝利一一安排任務,點到一個人,馬上站起來,神情嚴肅地接受。
最後隻有李鯉一個人還閒著。
大家有些好奇,李副處長是馬上收徒,帶在身邊悉心指導呢?還是要安排一個重要任務再實際考察一下?
「李鯉!」
「到!」
李勝利的話還未落音,李鯉就應聲站起來,心裡有些小激動。
不知道會安排什麼重要任務?
以前都是紙上談兵,現在可以實踐操作,爭取一把找到關鍵線索,再一次亮瞎他們的眼睛!
李勝利語氣平和地說:「你可以回物資局。
不過我們現在冇有人手送你回去,你可以坐公交,也可以走路回去!」
啥?
白頭神探,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鯉盯著近在咫尺的李勝利,腦子嗡嗡的。
眾人也一片愕然。
李勝利轉過頭,眼睛一瞪,大聲訓斥著:「任務都佈置下來了,你們還愣在這裡乾什麼?
等老子踢你們屁股嗎?」
「嘩啦」一聲,辦公室裡散去一大半。
李勝利跟馬瑞福邊說邊走,離開了會議室。
林伯安、方和平、章鐵山和郭長江意味深長地看了李鯉一眼,互相搭著話,跟在身後離開。
會議室空蕩蕩的隻剩下李鯉一個人。
當我是手紙?
用完就甩!
什麼白頭神探?
我看你是白眼神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