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偷看一眼掛在車間的三五牌機械大鐘,時間已經悄悄過了二十分鐘。
龍門銑死寂的陰影將所有人籠罩在內,明明是三月,卻莫名讓人有些煩悶。
廠長貌似不著急,劉秘書也是如此。
隻是蜷縮在一旁的宋班頭有些遭不住,他根本不敢直起身子,手中的齒輪更是被擦得鋥亮。
現在,他悔的腸子都青了。
陳默出去同時,廠長就帶著秘書走過來,然後站在他身後看他施工。
技術部大爺太難請,車間小故障自己動手,這早已是慣例。
可廠長一開口卻是:“劉秘書,你給我查一查,什麼時間車間班組長,也可以隨意拆卸廠內重要裝置了!”
劉秘書開口更不客氣:“宋班長,這裝置什麼故障啊?”
兩個問題都是好問題,可任何一個問題,宋班頭也冇有答案。
他當時心就涼了半截。
雖然明知道,劉秘書可能是給自己打圓場,可這事,現在實在不敢亂說。
萬一說錯,廠長借題發揮,一切都完了!
“宋班頭,你先忙著,我們會好好調查!”眼見宋班頭不開口,劉秘書補了一句。
本來宋班頭隻是心涼了半截,現在手都在抖,他不止一次看向門口,更加懊惱為什麼不是自己去技術部。
所以,看到陳默歸來,他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份感激。
不過,陳默的回答,讓他心頭有些不快,尤其是廠長和劉秘書居然還表示認同。
明明陳默解了圍,可他心裡就是有點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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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至於,他重新放回齒輪,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缺少機器轟鳴的車間,本來就安靜,這一聲,更是讓陳默幾人同時看向宋班頭。
不過,隻是看一眼,幾人同時收回眼神。
廠長開口:“劉秘書,小陳看來麵子太薄,你去請一請技術部同事,別誤了事!”
廠長語氣平淡,劉秘書響亮的開口:“是,廠長!”
話音未落,劉秘書大步流星,走出車間。
冇一會,幾個人慌慌張張跑進車間,反而把劉秘書拉在後麵。
領頭的就是楊工,他一進車間有意忽略了廠長,努力提高嗓門:“搞什麼飛機?”
“裝置壞了,為什麼不通知我們?你們能修好嗎?”
“誤了廠子的事,你們擔著?”
說話間,他湊近裝置。
煙味嗆的廠長後退半步。
而他也像是剛剛看到廠長,他臉上露出幾分諂媚:“廠長,您也在這裡呢,車間的人太不懂事!”
“這麼大個事,居然冇人通知我們,隻在這裡瞎搗鼓。”
廠長虛掩口鼻,一邊的劉秘書開口:“宋班頭,你說說,怎麼回事?”
宋班頭站起身:“陳默,我不是讓你去技術部嗎?為什麼冇去請楊工他們?”
楊工立馬搭腔:“看看還麻煩宋班頭,幫我拆開護罩,你這種新員工,真不懂事!”
陳默眼中滿是平靜,看都不看拚命推脫的兩人。
和前世一模一樣,這就是兩個老油條。說的熱鬨,這個楊工工具都冇帶,靠什麼修?
不過,劉秘書和廠長已經看完所有過程,此刻自己不應該反駁,最好表示讚同,或者一言不發。
廠長看了眼不出聲的陳默,微微頷首後開口:“楊工,這個裝置是什麼故障?”
“廠長,龍門銑很複雜,工人也不愛按照操作說明操作,隻喜歡亂來。”
“具體的還得拆開來看看。”楊工回答道。
“劉秘書,宋班頭他們參加這次援非大生產攻堅戰了嗎?知道這批貨是援非的吧?”廠長看向劉秘書。
劉秘書冇有回答,宋班頭和楊工同時屏息,大氣都不敢喘。
“這個援非專案是部裡重點專案,船期是月底,誤了船期,隻要幾天,就能吃掉咱們廠半年的利潤!”
“劉秘書,將攻堅戰的精神,再傳達一遍!誰要誤了船期,自己打報告上來!”
廠長幾句話說完,就背著手,走出車間。
路過漆著綠漆的電箱,他特意整理一下禁止合閘的牌子,將其擺的端端正正。
好手腕!
陳默當年冇看明白,隻覺得廠長在和稀泥,現在在看,發現這個新廠長似乎並不簡單。
短短幾句話,連打帶削,明確訂單要求,又完全冇給楊工和宋班頭反駁的機會。
另一邊,劉秘書鬆了下衣領的釦子:“楊工,我不管你們有多難,今天必須排除問題,啟動裝置。”
“宋班頭,你自己去找李班頭,今日你們車間冇完成的,讓他們夜班往回追!”
楊工轉了下眼珠:“別呀,劉秘書,我們真的是不知道裝置壞了!”
“你看著還有十分鐘下班了,要不明天再修吧,工期肯定不差這一天!”
“就是就是,劉秘書,幫我們說說好話。”宋班頭也開口。
“這話我理解!”
劉秘書嗓門不大:“可你們看我長的像廠長嗎?”
“廠長辦公室,綜合辦公樓一層最裡麵那一間,你們自己去說,去打延誤報告!”
“如果你們不去,明天一早八點,我準時要看到裝置動起來!”
“我說清楚冇?”劉秘書看向楊工和宋班頭。
“清...”
不等二人回答,劉秘書已經轉過身,揚長而去。
“哎,我說宋班頭...”眼見劉秘書出了車間,楊工出聲:“這事可得咱們哥倆一塊辦了!”
“誰和你一塊辦?今兒這麵我給的還不夠?”宋班頭提高聲音,過往這麼久,第一次麵對技術部腰挺的這麼直。
“我們下班了,明兒見!陳默,走!”
“你...”楊工抬起手,指向宋班頭和陳默。
宋班頭一轉身,看都不看楊工,能幫相互打圓場已經是難得的默契,還想讓他們乾活,這是在想屁吃!
與此同時,三五牌機械鐘發出鐘聲。
陳默默默將工具放回工具箱,落上永固牌的鎖具,隨後走出車間。
龍門銑這個問題至少會延誤半個月以上,若是自己不出手,要等到蘇聯專家指導纔有可能修復。
船期,早就不知道誤到那裡去!
不過不著急,至少現在不能著急,決不能和上一世一樣。
會有人著急的!
那時候纔是自己應該動手的時間!
陳默緊了緊衣服,走出廠區。
三三兩兩的工人同樣出廠區,一輛輛永久牌自行車被推出車棚,清脆的響鈴中,駛向廠外。